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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約會(上)

遊戲結束後的日子,又很快恢復到從前的狀態。每個人都像不再認識那晚的對方,就算偶然遇到,視線即使有所接觸,也會很快的轉開,擦肩而過。
有人說學校就是另外一種社會,或許是真的吧!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周圍豎起一道高高的圍牆,那麼高的圍牆,不是一兩次的接觸就能崩潰掉的。
不知道別人怎樣,至少我是這麼認為,也是這麼忠實的行動著。沒過多久,便到了十一天後約定的週末,那一天凌晨六點半,我就被曾雅茹的奪命連環Call吵醒了,無奈的洗了個晨澡,隨意的換了件衣服便出門了。
來到約定的地鐵門口,也不過才早晨八點左右。籠罩著濃霧的清早,四周連個鬼影都沒有,更不要說早在一個半小時前就打電話來提醒我,說是自己已經到的某個古怪美女了。
無聊的坐在長椅上,我有些稀奇的看著秋天的霧氣。說實話,這個城市就連冬天的霧都不算濃,可是今天居然會強烈到十米遠的能見度都達不到。
霧氣猶如蒸騰的雲霧,不斷在視線裡攪動翻滾著。突然,感覺到有誰在拍自己的肩膀,我猛地回頭,卻誰也沒有看到。方圓十米的範圍,一目瞭然的地方,誰也沒有!那麼剛才,究竟是誰拍了我的肩膀?

不由得打了個冷顫,我站起身緩緩打量四周,猛地,身後又有什麼東西用力推了我一把,我順勢倒下,在地上一滾,飛快的往後望。

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
風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吹了過來,是暖風。彷彿有誰往我的衣脖子裡溫柔的吹氣,我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,一股惡寒從腳底直冒上了後腦勺。

視線能夠觸及的地方,三百六十五度沒有死角的四周,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可以藏的哪怕是一個小孩身體的地方。雖然霧氣很濃,可是至少十米內我還能看得清楚。以我的速度,沒有誰能夠捉弄自己,然後快到能夠逃過我眼睛的。

奇怪!真的很奇怪,難道自己居然有可能遇到鬼了?

我的心臟快速的跳個不停,大腦出奇的冷靜。不管那麼多了,首先應該判斷的是自己會不會有危險。身體後退,飛快的退回椅子上,我整個人躺倒下去。

現在自己的雙眼只需要注意眼前四十五度的範圍,就算真的有人捉弄自己,就算真的有人的速度可以快過自己眼睛追捕的速度,那麼現在他也只能從正面來了。到時候自己如果還是看不到,那麼我,我立刻就會去廟裡求一大堆護身符拿來防身。

可是等了十多分鐘,居然什麼都沒有等到。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,一個不太高大的身影,從遠處帶著空曠的腳步緩緩走了過來。

心臟又開始劇烈跳動,我急促的呼吸著,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前方。突然,我愣住了。那個身影,似乎有點熟悉!

「阿夜,你這是在幹嘛?」曾雅茹驚訝的看著我,用手抵在紅紅的嘴唇上,「噗哧」一聲笑起來:「難道阿夜你為了和人家的初次約會不遲到,昨晚根本就在這裡打了地鋪?人家實在太感動了!」

「我又不是神經病!」糗態被看到,我開始自暴自棄,乾脆用雙腳盤坐在椅子上,聲音止不住的顫抖,「剛才,或許我撞到鬼了!」

曾雅茹張大眼睛,見我一副認真的表情,好不容易才收斂起笑臉,用柔軟的小手貼在我的額頭上:「不燙啊,不像是發燒的樣子。」

「我沒有發燒。」我抗議的將她的手甩開。

「提問,唯一能夠分辨藍色的鳥類是什麼鳥?」

「貓頭鷹。」

「達文西畫蒙娜麗莎的嘴唇一共花了多少年?」

「十二年。」

曾雅茹感動的拍手:「哇,好厲害,居然都答對了。看來你果然是清清楚楚的見了鬼!」

「你這傢伙,一般的正常人就算身體狀況是有生以來最好的,這兩個問題也不見得答得上來吧。」我有些哭笑不得。

「不管了。」她笑的十分開心,「幾天前阿夜你還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,什麼事情居然讓你轉性了?」

「那你嘗試一下莫名其妙被什麼東西拍肩膀,然後又被推倒,但是眼睛卻什麼都發現不了的滋味。那時候就算諾貝爾物理獎的歷代得主,都會毫不猶豫的相信,其實佛主以及玉皇大帝每個月都會和上帝耶和華聚餐的。」

「喔喔,雖然人家還是不怎麼明白,但是,相信你啦!」曾雅茹挽住我的胳膊,偏過頭認真想了想,問:「阿夜,鬼是什麼樣子?」

「這個問題就值得探討了。我問你,真愛該是什麼樣子呢?」

「這個啊,嗯,我不知道。」她苦惱的用手指在我的胳膊上劃圈圈。

我笑起來:「那就對了,鬼和真愛都是一模一樣的貨色,從古到今眾說紛紜,也被無數的文人墨客描述得天上地下的,可是誰都沒有真正看到過。或許,它們根本就不存在吧。」

「你這個人為什麼老是那麼矛盾?」曾雅茹嗔道:「剛剛你還說遇到鬼的。」

「剛才是剛才,我現在想了想,說不定自己不過是疑心生暗鬼罷了。」

我撓了撓鼻頭,仔細想起來,似乎幾分鐘前的事情真的是偶然加上巧合,製造出某種暫時不能用科學來證明的事件。就像許多地方明明是平坦的直路,明眼看去根本就不可能發生會車禍,偏偏會豎著一塊「事故多發區,請謹慎駕駛」的標誌。

「哎,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好了。」曾雅茹無語的歎了口氣,突然伸出纖纖玉手,「乾脆,我們來拉勾。」

「幹嘛?」

「就立下一個約定啊!如果我們倆誰先死翹翹了,如果人死掉後真的會變成鬼的話,那就在那個人死亡的第七天,在午夜十二點,拍一拍他的肩膀,再在他的屁股上踢一腳。」

我將手背了過去,「不幹,太不吉利了。」

「不要那麼迷信嘛,人家都不怕,你還是不是男人?」她一邊笑著,一邊搶過我的右手用力的和我拉勾,這才喜笑顏開的依偎在我身旁。那副可愛的模樣,在不瞭解真相的人看來,根本就是個已經陷入愛河很深的小女生。

但,誰又知道這個美麗女孩的古怪呢?

星期日的早晨,九點,乘著擁擠的早班地鐵在遊樂園下車。我和曾雅茹痛痛快快的玩了兩次過山車,到鬼屋裡閒逛了一下,然後登上了摩天輪。

風很大,在幾十米高的摩天輪上俯望,似乎整個城市的風景都收在了眼底。不遠處的錦江如同玉帶一般,平靜無波。江面偶爾飛快滑過幾艘快艇,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瀾。

好平靜的時光。我看著輪外,深深吸了一口高處的空氣。雖然這個城市的污染最近幾年已經好了許多,但是天空依然不算清爽,就算有這麼明媚的陽光,天幕也如同海洋一般藍的透明,心底卻不見得有多舒暢。

「阿夜,你看下邊,好美哦!」曾雅茹坐在我對面,癡癡望著錦江的碧波。

「嗯。」我心不在焉的發出一聲悶響。

「你好冷淡哦。」她嘟著嘴巴,突然坐了過來,摩天輪立刻失去平衡,重心開始向右邊轉移。我被嚇得差些跳了起來。

「你幹嘛?」我驚魂未定的瞪了她一眼。

曾雅茹滿臉幸福的微笑,挽住我的胳膊,小聲說:「人家只是想這麼坐著而已,一直都這麼坐著。阿夜,好像在你身邊,人家什麼煩惱都不會有了似的。」

我居然還有這種功能?

「阿夜,你知道嗎?從小我就很孤獨。」她的臉上依然帶著笑,但表情卻不知為何黯淡了下來。

「雖然國中以後,追我的人越來越多,可是那種孤獨,卻依然沒有減少過多少。有時候我真的好怕,怕直到最後,直到我老了,不漂亮了,到時候就沒有人再願意給我依靠了。」

我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鼻頭,這女人,到底想幹嘛?

「阿夜,聽別人說,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,它只能一直飛呀飛呀,飛累了就在風裡面睡覺,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,那唯一的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時候。」

奇怪了,這台詞怎麼那麼熟悉?我抬頭,問:「《阿飛正傳》?」

還在醞釀感情的曾雅茹嗔怒的看了我一眼,「哼,你知道嗎?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,至少兩個:娶了紅玫瑰,久而久之,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,白的還是『床前明月光』;娶了白玫瑰,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,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。」

「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?」

「我覺得生命是最重要的,所以在我心裡,沒有事情是解決不了的。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幸運的過自己理想中的生活,有樓有車當然好了,沒有難道要哭嗎?所以呢,我們一定要享受我們所過的生活。」

「……這是,《新不了情》?」

「阿夜,你果然很沒有情調!」曾雅茹用力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。

我苦笑起來:「明明就是你在那裡亂念電影劇本,我又不是專業演員,怎麼可能配合得了?」

「你根本就沒有試過,怎麼知道自己做不到?」她的手抬起來想撓我的胳膊彎,被我一把抓住了。纖細雪白的玉手,皮膚細膩的如同光滑的綢緞,入手溫潤,很有彈性,令自己幾乎不願意放開。

曾雅茹也有剎那的失神,一抹嫣紅爬滿了臉。她急忙轉過頭,稍微慌亂的說道:「阿夜,女孩子的手是不能亂抓的。」

話是那麼說,但她絲毫沒有將手抽回的意思。



「據說,」她轉回頭,開始凝視我的眼睛:「一個男孩如果抓住女孩子的手三分鐘,就 要負責任,要娶那個女孩,要一輩子愛那個女孩,不離不棄,永遠愛她哦!」
說時遲,那時快,我立刻下意識的放手,將雙手舉得老高。我倆對望,許久,突然同時哈哈笑了起來,捧腹大笑。
「雅茹,你家裡有哪些成員?」我好不容易才收斂起笑容,認真問。 她右手指抵住嘴唇,甜甜的回答:「有爸爸、媽媽、爺爺、奶奶,還有一個姐姐,總之 是最平凡不過的家庭了。怎麼,阿夜這麼快就想去拜見人家的父母大人了嗎?」
我沒有因為她的玩笑而笑起來,只是繼續問:「我是說現在。」
曾雅茹的表情在剎那間冷淡了下來,她的聲音也不再修飾,如同寒冰一般的冷淡,「你 調查過我?」
「不錯。」我緩慢的點頭,「開頭是因為玩芭蕉精最後,你那一連串古怪的舉動引起了 我的注意。然後就拜託我當員警的表哥查了你的過去。只是沒有想到……」
「只是沒想到我的人生那麼悲慘對吧?」
曾雅茹冷哼了一聲:「不錯,我九歲的時候,父母,爺爺和奶奶就因為車禍過世了,我 和姐姐靠著巨額的賠償金相依為命。但是我並沒有覺得自己命苦,也從來不去恨誰,只想 平平淡淡在自己小小的世界裡,過普通的人生。」
我的神色有些黯然,因為自己的好奇,或許真的傷害了她吧!
「夜不語,今天的約會算什麼?算可憐我嗎?」她的聲音顫抖了起來,卻帶著強烈的憤 恨。
「不錯,我確實很害怕孤獨,我希望像個普通人一樣,可以隨意的喜歡一個人,可以被 那個人所喜歡。想哭的時候我可以對著他哭,想笑的時候我能開心的笑,但我根本就不需 要任何人來可憐!」
摩天輪轉到了出口,曾雅茹狠狠的拉開門,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
我飛快的追向她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將我用力推開,回頭的一剎那,我見到了淚水,滿 面的淚水。彎曲的淚痕爬滿她美麗的臉龐,她的臉上呈現著痛苦。那種痛苦,不知為何, 映入視網膜後,卻讓我很心痛,心臟的位置甚至像要爆炸了似的。
我沒有同情她,絕對不會同情她,像她那麼高傲的女孩是不需要同情的。我很清楚,所 以一開始就將問題問得很直白。或許,我真的太高估了她的堅強,以及自己對於她的地位 了吧!
毫無猶豫,在她第五次推開我的時候,我緊緊將她抱住。用力抱住,不論她怎麼掙扎也 沒有放手。漸漸,抵抗力越來越小,終於她癱倒在我懷裡,長期壓抑的痛苦毫無保留的宣 洩了出來。
她哭了,哭的很傷心,抽泣聲如同決堤一般迴盪在喧嘩的四周。我無法顧慮別人異樣的 眼神,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,溫柔的在她耳邊輕輕說著話。
哭起來的女人根本就是無法溝通的小孩子,既然無法用語言溝通,那就用語言告訴她, 至少還有人站在她那邊。
或許女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吧!悲傷的女人猶如含水量百分之九十的水母,當她們通過眼 淚將水分含量降低到百分之六十六時,再深重如淵的痛苦也會慢慢流逝。
許久,曾雅茹才止住哭,頭卻緊緊埋在我懷裡不肯抬起來。

「丟臉死了。」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狀態,但是語調卻稍微有些沙啞急促。

我望了一眼周圍早就圍了一圈的人牆,也頭痛了起來。果然,最近似乎一和她在一起,就幾乎要丟臉丟到姥姥家去!

「我數一二三,我們就一起用力跑!」我湊到她耳旁輕聲說,她在我懷裡點點頭,烏黑順滑的髮絲被風吹起,掃過臉頰,癢癢的。

「那麼,一,二,三,快溜!」我大喊一聲,趁著周圍人被嚇了一跳的黃金機會,拉著她的手一陣急跑。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僻靜的去處。

抽空一看,才發現居然到了情人們幽會的好去處,紫竹林。

曾雅茹喘息著,緊緊握著我的手,像是怕我不見似的。咳嗽了一會兒,她才望著我,臉色再次嚴肅起來,「不要以為這樣你就沒事了。哼,我才不會那麼容易原諒一個人。」

「知道!知道!」我敷衍的點頭。

她賭氣的一腳踩在我的腳背上,「從實招來,你還知道我哪些事情?」

「真的可以說嗎?你發誓不會像剛才那樣發飆。」我有些遲疑,對付女人自己本來就不拿手,如果剛剛的狀況再出現一次,恐怕我會完全沒轍的。

「我哪有那麼小氣?不要婆婆媽媽的,快說!」她拉我坐在附近的石椅上,拈起一片竹葉心不在焉的玩弄著。

「你的姐姐,她叫曾雅韻吧,當年出名的校花,追求者多到幾個加強排。但就在一年半以前,高三的她突然消失了,至今也沒有找到。

「對於她的失蹤,整個學校裡流傳著許多個版本。有人說她和某個中年男人私奔了,也有人說她懷了孕,被孩子的父親丟棄,她害怕被人知道覺得實在太丟臉,就乾脆自殺了。」

曾雅茹沒說話,許久才抬起頭,望著我的眼睛問:「流言,你認為哪個更有真實性?」

「都沒有。」我毫不猶豫的說:「所謂流言,不過是嫉妒她的人,利用有心或者無心者傳播出去的,是沒有任何價值的八卦而已。

「以你們家庭的大環境而言,在家裡她是最大的,就算要交往,誰也不應該有阻攔才對。如果說要私奔,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!

「我想就算再沒有人性的姐姐,也不會扔下小自己兩歲多的妹妹,然後沒有任何徵兆的跑掉吧!何況,她走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帶一分錢。」

「一直以來,我也是這麼想。」曾雅茹眼睛一紅,像是又要哭了。

「你姐姐失蹤三個月以後,原本在另外一所高中就讀的你,轉到了現在的高中,根據以上的種種,我猜測你姐姐的失蹤應該有很大的隱情。

「至少你認為,她或許是被誘拐,或者被害了,而害她的那個人很有可能還在這個學校裡。就算那個人和你姐姐是同期生,至少也會在這個學校留下一些蛛絲馬跡。

「你之所以轉學過來,就是為了找到你姐姐,或者是她本人,或者……是她的屍體!然後把害她的人繩之以法。」

「全對!」她驚訝的看了我一眼,「那天早晨,姐姐像是往常那樣替我做好早餐,溫柔的叫我起床,看著我吃完後,才收拾完畢和我一起上學。在分開的時候,一切都很正常,就如同從前的每一天那樣,可是,可是……」

她的聲音哽咽的說不出話來。

「可是從那一天以後,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。我發誓,如果真有人在背後搞鬼,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個混蛋!」

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溫柔的把她擁入懷裡,她沒有抵抗,不斷顫抖的身體似乎找到依靠似的,漸漸平靜了下來。

「那一晚,你問芭蕉精『五克拉藍色項鏈連續死亡事件』的事情。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,你的姐姐,應該是最後一個得到那串項鏈的人。」想了想,我突然問。

曾雅茹抬起頭,咬緊牙齒,從聲帶裡發出一聲模糊的肯定音符。

「那事情至少有了一個突破口。如果找到了那串項煉,說不定就能找到你姐姐了,你也是這樣想的吧?」

「不錯。」她點頭:「可是我調查了一年多,什麼都沒有發現。那串項煉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。學校雖然大,人雖然也很多,可是像五克拉藍色鑽石那麼顯眼的東西,不應該找不到任何線索才對。」

我嘲諷的笑起來:「那串項煉或許真的帶著詛咒也說不定,只要擁有它的主人都會死於非命。真是滿奇怪的,當時看那個彆扭富家公子戴著的時候,就有一件事情想警告他的說。」

「夜不語,你會幫我吧?」曾雅茹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,好久,才艱難的從嘴裡吐出這幾個字。

「我為什麼要幫你?」

「也對,我根本就不算什麼。老是強迫你,對你而言,我應該很討厭吧!何況,這件事本來就很危險。」她苦笑著,滿臉的頹喪失望,彷彿生存的氣息都在一剎那消失了。

我忍不住大笑起來:「開個玩笑罷了。這麼有趣的事情,我夜不語怎麼會不插上一腳?」

「真的!」曾雅茹原本煞白的臉色立刻爬滿了激動的紅暈,甚至語無倫次起來:「我,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!真的,我……」

「那就什麼都不要說。」我撓了撓腦袋,女孩子發自內心的微笑,果然很美!

就在這時,曾雅茹手提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。她用依然顫抖的手拿出電話,剛聽了一會兒,笑容沒有了,取而代之是全身的僵硬。

「怎麼?」我皺了下眉頭,不知為何,居然會有一種不妙的預感。

「剛才打來電話的是楊心欣,她告訴我一個消息。」曾雅茹的表情十分複雜,「歐陽劍華死了,死在家裡。是自殺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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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屍體

頭暈,很暈,非常暈。

那股該死的氣味,自從那晚以後就開始越來越濃,那麼濃烈到令人厭惡的氣味,為什麼居然沒有任何人能夠聞到?彷彿,那怪異的味道只有自己能夠聞到!

午夜,歐陽劍華從床上翻滾起來,惱怒的把枕頭扔了出去。

快三天了,縈繞在身體周圍的氣味騷擾自己足足三天了!

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鼻子產生的錯覺,但現在,他可以清清楚楚的判斷,那股怪異的味 道絕對是實質性的存在,只是沒有任何人能夠聞到罷了。

可怕的味道,只要自己一呼吸,那古怪的氣息就會順著氣管流入肺裡,那一霎,彷彿整 個肺部都爆炸了。明知道是錯覺,但是他卻不得不忍受每分鐘至少二十下的痛楚,於是他 開始試著用嘴巴吸氣。

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用處,但是半個小時後,似乎就連嘴巴也產生了嗅覺。不對,是那 股味道,那討厭的氣息甚至傳染了自己的味覺,自己滿嘴都是怪異的滋味。

噁心的味道,無法形容,如果硬要說相似的話,或許更像一個二十六歲以上新陳代謝旺 盛,但是從來就沒漱過口的男子一早起來呼出的第一口氣,外加混合最最難聞的狐臭氣息 。

那味道,光是想想都要吐,真不知道自己這三天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
那味道根本就是無孔不入,今天一大早,他去買了個防毒面具,戴上後,異味還是沒有 消失。他被折磨的幾乎要瘋掉了!

不過很可惜的是,歐陽劍華只是快要瘋掉,還沒有瘋掉,圍繞的異味也毫無消失的徵兆 。歐陽劍華赤著腳走下床,決定再去洗一次澡。

剛走入浴室,拉開浴室的門,突然,他的一切動作都唐突的停止了。那股味道,在頃刻 間變得更加濃重。

他的全身都在顫抖,是恐懼。就在一霎間,他彷彿想到了什麼。對了,一般而言,口臭 與狐臭的患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發出臭味,因為他們根本就聞不到。

而那股味道,強烈到就算稀釋一萬倍,自己猛然聞到時都會噁心的吐出來。可是為什麼 ,那股氣味圍繞了自己那麼久,自己卻沒有任何生理上的反應呢?只是感覺討厭,大腦單 純發出感覺到這股氣息的指令,可是周圍的人都沒有發覺過。

難道它根本就不存在?

不對!自己沒有精神上的疾病。那就意味著,這種味道和狐臭是同一性質,只是感受到 的途徑反過來了而已,變成是自己才能聞到的氣味。

如果真的是這樣,是不是也就說明,那股氣味,根本就是從自己的身體上散發出來的?
歐陽劍華死死瞪著自己手上的皮膚。

他緩緩走到洗手間的梳妝檯前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刀片。鋒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節能燈慘 白的照射下,泛出寒冷的光芒。

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。自己究竟在想什麼?想要劃開自己的皮膚做個試驗嗎?
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他抬起頭,看到鏡中的那個自己居然在笑,僵硬的嘴角咧開詭異的 笑容。右手上的刀片被牢牢握著,緩緩的向左手腕割了過去……


「表哥!」隔著警戒線,我老遠就向表哥夜峰打招呼,那傢伙冷淡的看了我和曾雅茹一 眼,沒好氣的走過來,說道:「你這小子,怎麼哪裡死人你就朝哪裡跑?」

「死掉的那個人是我同學,還是關係很好的那種!關心同學難道也有錯嗎?」我委屈的 扯過曾雅茹的衣袖,擦拭剛剛抹在眼臉下的口水。

曾雅茹禮貌的向夜峰鞠了一躬。

那位品性惡劣的表哥立刻「嘖嘖」的感歎起來,「這位又漂亮又有禮貌的美女,你該不 會是小夜的新女友吧?勸你不要和那小子走得太近,和他扯上關係的女性,特別是美女都 沒什麼好下場的。」

開場白還算正常,可是沒幾句話就變味了,「還是首先考慮一下本人。我夜峰,二十六 歲的有為青年,要不了幾年就可以爬上局長的位置。現在未婚,也沒女友,最近正誠摯的 期待著與高中女生,演繹出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!」

「還是那麼白癡。」我暗罵了一句,將已經石化的曾雅茹拉到身後,「這句話我記住了 ,回去告訴嫂子!」

「哈哈哈,開個玩笑而已嘛。小夜居然那麼見外!」表哥立刻尷尬的笑起來,一邊笑一 邊像哈巴狗般,慇勤的抽出兩張電影票,「這是下禮拜最新上映的,據說是今年度的恐怖 大片,請表弟笑納,還請以後在你嫂子那裡多多美言幾句。」

我暈!為什麼人才輩出的夜家,居然會出現這麼沒有大腦的怪胎?

雖然這傢伙比我大八歲,但是常常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也就算他笨了,沒想到他居然會
蠢得在一個知道自己底細的人面前,公然調戲自己表弟的同學,真是有夠白癡!活該都到
了二十六歲才找到女朋友,還被那隻母老虎吃得死死的。

「聽說歐陽劍華自殺了?究竟是怎麼回事?」我不客氣的將電影票拿過來,往警戒線裡 邊望了一眼。歐陽劍華家住的是一棟十七層高的電梯公寓,據說是在六樓。

表哥的臉色也嚴肅起來,他看了我一眼,不知道在想什麼,然後將我拉到一旁去,小聲 問:「老實告訴我,你是不是又遇到什麼怪異的事情了?」

「沒有。」我搖頭。這倒是天大的老實話,如果撇開今早發生的那個怪事。可那件事我 至今都還不能判斷是不是錯覺,當然不會傻傻的說出口。

「那就奇怪了。」表哥撓了撓梳理得油光整齊的頭髮,看來有女友後,整個人就是不一 樣了!至少不再像從前那麼邋遢,「你的那個叫做歐陽劍華的同學,死相實在不算好看。」

我皺了皺眉頭,「所謂不算好看,這種詞語太過廣義了,有沒有詳細一點的描述?」

「你要進去看看嗎?」表哥大度的拉開警戒線。這傢伙滿臉老奸的樣子,該不會認定事情和我扯得上關係吧?

我沒有遲疑,和警局裡認識的幾個人隨意打了招呼後,就拉了曾雅茹往裡邊走。

「這樣好像不太符合規矩吧。」曾雅茹有些害怕的緊緊抓住我的手,緊張的說:「電影 裡都有演過,一般犯罪現場要警方確定採證完畢後,才准不相關的人員隨意出入。現在進 去會不會被抓起來?」

我大笑:「你三流連續劇看多了。就一般情況而言,可能會像你說的那樣。可這裡是哪裡?雅茹啊,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最講關係的就是中國人,只要有關係,別說犯罪現場,就算是太空船都能進去。」

曾雅茹可愛的嘟著嘴巴,哼了一聲:「得意啊你!語氣說的就像我死去的那個臭老爸。」



「喔喔,原來如此,難道你有戀父情節,所以才會老是盯著像你父親大人的我?」我恍然大悟。

「死哪!人家才沒有什麼戀父癖。」她滿臉通紅的掐了我一下:「更何況,人家才沒有老是盯著你!」

好死不死的,表哥夜峰嘻嘻哈哈的轉過頭,湊熱鬧:「你們兩個的關係還真不是一般的好。如果不是男女朋友關係,本人就把名字倒著寫!」
「那你準備永遠倒著寫好了。」我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。
在打打鬧鬧下,電梯很快來到了六樓。在B號房前停下,表哥敲了敲門,裡邊的人便將 門打開了。
「歐陽劍華死在自家臥室的澡盆裡。死亡的那一刻,居然還在笑。」表哥不由自主的打 了個冷顫,「我是第五個進入現場的人,第一眼看到你們那位同學的時候,實在嚇了一跳 。那種笑容非常詭異,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類可以做到的。
「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死者的母親,她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做飯,洗漱的時候發現浴 室的門沒有完全關上,就在她去關門時,看到了自己兒子的屍體整個漂在浴缸裡,雙眼死 死仰望著天花板,手在水裡一蕩一蕩的。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立刻就暈了過去。」
我若有所思:「他老媽五十多歲?算算應該是三十五歲的時候才生了他,應該是生的很 辛苦,畢竟是高齡產婦。看平時的樣子,家裡人應該很寵愛他才對。」
「不錯。」表哥點了點頭:「忙了一整天,我們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可以導致他自殺的原 因。他家裡的人都順著他的脾氣,從小就像寶貝一樣就算含在嘴裡都怕化掉。他的個性據說也很樂觀。」
「嗯,我也這麼覺得。」我看了身旁的曾雅茹一眼,「我們都和歐陽劍華接觸過,我並不覺得他是個特別聰明的人,更不像那種聰明到有自毀傾向的白癡,我找不出他自殺的理由。你呢?」
曾雅茹想了想,最後也搖頭道:「他就算在追求楊心欣失敗後,也是屢敗屢戰,性格很豁達,而且不容易鑽牛角尖。相比而言,如果是吳廣宇同學自殺了,我還能夠理解,但結果是他,抱歉,我想不通!」
「看來我們的意見少有的一致。」我望向表哥,「屍體呢?房子的其他地方有沒有掙扎或打鬥過的痕跡?」

「完全沒有。」

表哥斬釘截鐵的答道:「所有的房間都很整齊,根據現場遺留下的證據,完全可以推斷出歐陽劍華是在午夜左右,因為失眠而走下床,很急躁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,然後站在窗台前向外邊望了一陣子,最後徑直走進了浴室裡,站在梳妝檯前照鏡子,然後就自殺了。」

來到了浴室前,表哥看了曾雅茹一眼。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:「雅茹,你去客廳裡等一下。」

「我也要看,怎麼說以前也是同學!」曾雅茹臉上有些蒼白,但依然固執的說。

「這位美女,死屍可不是那麼好看的。」表哥說話了,「你要知道,有些屍體會因為體內消化及腸道細菌腐敗的原因而發脹、發臭,屍體會膨脹、腐化、變色,而腸道因為腐爛而形成的氣體,更會把消化道裡的內容物推出體外,又髒又臭又難看!噁心死了!」

曾雅茹被嚇得全身都在發抖,臉色更加慘白了,但還是咬緊牙關,瑟瑟的道:「我,我要看。」

「那你可不要後悔。」表哥也沒有再說什麼,拉開了浴室的門。

曾雅茹立刻「呀」的一聲,整個頭都埋進了我的懷裡。老天,根本就還什麼都來不及看到嘛,都不知道她在怕什麼!

浴室的地板上躺著一具赤身裸體的屍體。說是赤身裸體似乎也不怎麼合適,畢竟他還穿著內褲。只是早就看不出那條內褲曾經的顏色了,或許是紅色,那條內褲,連同整個屍體本身都被染成了紅色。

鮮血做成的染料被水稀釋後,變得沒有那麼濃了,但是依然很紅,暗淡的紅,看來應該是不久前才從浴缸裡撈出來的。

剛才在門外還不覺得,可一開門後,猛然有一股熏人的惡臭傳了出來。我下意識的摀住鼻子,可就是那一霎的時間,也足夠我噁心到想吐了。

身旁的曾雅茹更是不堪,她乾嘔了幾聲,飛快朝外邊跑去,恐怕會把膽汁都給吐出來吧!

那股臭到可以稀釋一萬倍後拿去當香水的氣味流竄在空氣裡,只見表哥老神在在的,從容拿出一個便攜防毒面具戴上。

我憤怒了!這傢伙,居然沒有提醒過我那麼重要的事情,難怪剛才他的眼睛裡,老是閃爍著一種看好戲的惡毒神色。

哼,英雄不吃眼前虧,當我發現就算摀住鼻子也無法阻擋臭味的傳導時,很明智的立刻退了出去。在留守的員警那裡強行搶來一個防毒面具後,這才再次進入那臭氣熏天的魔域。

「小夜,那種味道像什麼?」表哥不懷好意的哈哈笑著。

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,那味道並不算陌生,「是屍臭。」

「確實是屍臭。沒想到吧,那麼臭的味道,居然是從一具死亡時間沒有超過十四個小時的屍體上散發出來的。」表哥看了屍體一眼,「這具屍體明明沒有腐爛的痕跡,卻可以發出那麼強烈的味道。夠古怪吧?」

「這已經不只是古怪了。就算再臭的屍臭,也不可能臭到這種程度!」我噁心的回憶著那種味道。

一般而言,所謂的屍臭,首先是體內消化及腸道細菌腐敗的原因而發脹、發臭,最後屍體被外界細菌分解,再次形成臭氣。隨著身體上的肉汁越來越少,那種氣味就會越來越淡。但眼前這具屍體上的味道,已經不能算真正意義上的屍臭了。

我低頭打量起那具屍體。歐陽劍華的屍體上已經逐漸形成了屍斑,但是最引人奇怪的,是他的死法,他是用刀片將自己身體的皮膚一塊一塊剃下來的。

那些被剃下的皮膚還漂浮在浴缸裡,在水中一蕩一蕩的,令人不寒而慄。屍體上,雙手能夠構到的地方,已經見不到完整的皮膚,但是切掉的肉卻很少,只是薄薄的一層皮。

我皺起了眉頭,「他臨死前打過嗎啡,或者其他鎮定劑什麼的東西嗎?」

「在這個屋子裡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,整個家就算安眠藥都沒有一片。」表哥疑惑的問: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

我死死的望著屍體發呆,「就一般人而言,有誰能夠在削蘋果皮的時候,只削一層薄薄的皮,而盡量少將肉削下來的?」

「只要小心,應該很多人都能做到吧。」

「那如果換成削自己的皮膚呢?」我問。

表哥頓時愣住了,「哪會有人那樣做?」

「你眼前不就有一個。」我蹲下身體,用戴著手套的手摸著屍體的手腕,「正常人的手會自然的有輕微抖動,特別是在劇痛難忍的時候,這並不關乎精神忍耐力的問題。

「只要痛,雙手就會拿不穩東西,可是歐陽劍華自殺的時候,明明是一刀一刀將自己的皮膚割下來,而且只是割皮膚,就算皮層下的脂肪都很少觸及到,這需要多大的忍耐程度?不對,那種刀法已經不屬於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了,根本就是專業的外科醫生!」

表哥夜峰的大腦一陣轟鳴,他全身僵硬,好久才緩緩的道:「你的意思是,這是一起謀殺?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苦惱的搖頭,「他的屍斑很凌亂,恐怕是做過激烈的運動。但至於是死前還是死後,要等屍斑更清楚以後才能明白。

「還有他的笑容!」我按著屍體的臉頰,像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道:「表哥,盡快做屍體解剖!」

「他媽的,你究竟還發現了什麼?一起給我說出來。」表哥似乎也被我的發現弄得急躁起來。

「他臨死前露出的根本就不是笑容。」我的身體也開始僵硬了,身體因為大腦中偶然冒出的某個想法而微微顫抖,「或許,他在拚命的將某個東西吞下去,由於太痛苦太緊張也太急迫了,所有的表情交錯在一起,產生了像是笑容的假象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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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舊校舍(上)

「阿夜,我問你,一隻七十磅的章魚,為什麼可以穿過一個僅一枚銀幣大小的洞?」

第二天一大早,曾雅茹就蹦蹦跳跳的跑到我身旁,大聲問。

我頭也沒抬的答道:「因為它們都沒有脊椎。」

「好厲害!」曾雅茹拍著手,用心不在焉的語氣歡呼。

我瞪了她一眼:「你想問什麼,就直接問出來好了。」

她尷尬的笑著,嘟著嘴巴撒嬌:「阿夜,你好沒有情調!」

「快問,不然我就要視心情看要不要回答了。」

「哼,真沒良心!先申明,是你要人家問的喔,等下可不許笑人家!」她眨巴著大眼睛,遲疑了一下,這才道:「你說,那天晚上我們是不是真的把芭蕉精給請來了,所以歐陽劍華同學才會死得那麼詭異?」

「白癡,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?」

我大笑:「先不說有沒有芭蕉精這回事,就算有,憑那種亂七八糟的方法也不可能請得來。

「退一萬步,就算請來了,我當時也做好了善後工作。況且歐陽劍華的死因很奇特,是自殺還是他殺都有可能。你少在那裡給我胡思亂想!」

「但如果不是因為芭蕉精,那他為什麼會死得那麼蹊蹺?」曾雅茹急了起來。

我滿不在乎的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,「我有事實證明他的死和芭蕉精無關,而且那個事實,你聽了應該會稍微高興一點才對。」

「都已經死人了,我就算再狠毒,也高興不起來吧!」她疑惑的問。

我笑了笑:「歐陽劍華的死亡,應該和一年多以前的『五克拉藍色項煉連續死亡事件』有關。高興嗎?」

「不可能!」曾雅茹驚訝的站起來,居高臨下的死死盯著我的雙眼,「昨天我根本沒有聽過你的表哥,提起有發現那條鑽石項鏈啊?」

「項鏈當然沒有找到。」我伸了個懶腰:「但是一年多以前因為項煉死亡的人,都和歐陽劍華有些共同點。」

「哪些共同點?」

「是味道。每個因為項鏈而死亡的人,屍體在遠遠還沒有達到腐爛程度的時候,已經散發出不正常的強烈屍臭,而且那股味道幾乎都是一模一樣。還有一點,他們所有人都是自殺,雖然自殺的方法不盡相同,但皮膚全部都有自我損傷的痕跡。」

曾雅茹精神猛地一振,「你的意思是說,犯人又開始作案了?」

「當然,如果有犯人的話。」我皺起了眉頭,「雖然沒有在歐陽劍華的家裡找到那條五克拉的鑽石項鏈,但是我們可以假定,或許他是因為曾經接觸過那條項鏈,所以才會被兇手看中,殺掉了他!」

「我懂了。只要找出前一段時間,歐陽劍華時間表上奇怪的地方,或者他的某些古怪行為,順著那條線索,就可以找到項鏈,甚至是兇手?」曾雅茹說著說著,眼神猛地變得冰冷。

「而那兇手,應該就是造成姐姐失蹤的罪魁禍首。哼,那種人渣,我絕對會讓他血債血償!」

我苦笑著搖頭,這女人,看來怨恨已經壓抑在心裡,快到火山爆發的狀態了。只是,真的會有兇手嗎?唉,頭痛。

一年半以前,那八個因為項鏈而死亡的自殺案,曾經引起過媒體的高度注意,警方和許多專業人士都一度相信,那根本就是一起連續謀殺案,可惜一直都找不出兇手的作案手法。

畢竟現場實在太完美了!所有人都是死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,門窗沒有強行出入過的痕跡,也找不到任何他殺的線索,一切的一切,都說明那些原本並沒有太多自殺可能的人,是自殺的。

歐陽劍華的死亡也是如此,排除他父母的嫌疑後,唯一的嫌疑人就只剩下他自己。就算我在現場來來回回看了許久,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
如果這件事上真的有兇手,那麼,兇手一定是個高智慧型變態,甚至,他根本就不是人!這個想法猛然間竄入了腦海,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。

不是人?那會是什麼?我苦笑著撓了撓鼻子。不知道歐陽劍華的屍檢結果怎麼樣了?

正想著,表哥夜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
我和他哈拉了幾句,立刻轉入正題。剛聽了不久,我就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爬上了頭頂,恐懼的感覺硬生生的將頭髮末梢都豎了起來。

放下電話,許久,我才回過身。

「出什麼事了?怎麼滿頭大汗?」曾雅茹趴在桌子上,擔心的望著我。她用柔軟溫暖的小手輕輕擦拭掉我額頭上的冷汗。

「歐陽劍華的屍檢結果出來了。」我緊張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全身都在顫抖,「法醫在他的食道裡發現了一張紙條,是筆記本的一角,應該是在匆忙中撕下來的。上邊的字跡雖然很慌亂,但是經過鑒定後,判定是他的筆跡。」

頓了頓,我一字一句的緩緩說道:「上邊只有五個字。項鏈,舊校舍!」

頓時,曾雅茹的身體也僵硬了起來,她的聲音乾澀,艱難說道:「難道那條項鏈就藏在舊校舍裡?」
「有可能!」我激動的點頭,「說不定那條項鏈他不但找到了,而且將它藏了起來。兇手在殺他的時候,歐陽劍華機警的留下了這條線索。」
「我們立刻去找!」曾雅茹完全不管周圍的詫異視線,拉住我的手就朝門外跑。
我拚命的制止了她:「你瘋了!現在可是白天,我們怎麼可能明目張膽進去?」
「但是如果警方……」她焦急嚷道。
我立刻打斷她,悄聲道:「警方最早也要明天才會去搜查舊校舍,我們有的是時間。今天白天準備一些必要的東西,過了晚自習再去好好找一下。」
「好吧!」曾雅茹稍微冷靜了一點,但精神狀態依然有些歇斯底里。
她將頭緊緊靠在我懷裡,身體微微顫抖,不知道是不是在哭。
唉!明早的校刊不知道會把這一幕寫成什麼慘不忍睹的樣子,恐怕我會被她的一大群後援隊給殺掉吧!
「夜不語,我好怕。」半晌,她才用虛弱的聲音說。她的語調在發抖,帶著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,一副楚楚可憐的正常女孩會有的孱弱樣子。
「如果真的找到姐姐的屍體,我該怎麼辦?世界上,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。唯一企盼的希望都沒有,到時候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勇氣活下去……」
「傻瓜。」我歎了口氣,將她緊緊抱住,「孤獨不過是暫時的而已。只要活下去,就一定會遇到一個你喜歡,而且也喜歡你的人。那時候你會有一個新的家庭,有新的親人,而且那個家會越來越大。那時候,你就不會再孤單了!」
「真的?」曾雅茹長長的睫毛上殘留著淚水,她抬頭悄悄看著我,「真的會有人愛我,娶我,給我一個幸福的家嗎?」
「絕對會有的!」
「你發誓!」
「我發誓!」
秋風不知何時大了起來,似乎這個喧嘩的世界上,只留下兩個緊緊擁抱著的人。心裡,卻沒來由的依然存在一絲不安的感覺。
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我沒有說出口。
如果真有犯人的話,以他的犯罪手法,應該不會留下這麼大的破綻。說不定,一切都只是一場騙局而已……
夜,搖搖晃晃的來臨了。當然,夜色是不可能搖晃的,但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下,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晃動。
這又是個無星無月的暗淡秋夜。下了晚自習後,學校的燈開始逐漸關閉,只有微暗的路燈散發著幽幽地光芒。
我看看手錶,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,作賊似的小心翼翼,好不容易才避開燈光穿過操場,只見圍牆的門前,有個纖細嬌柔的美麗身影正焦急的徘徊。我笑著搖頭,這才靠了過去。
「幹嘛這麼晚才來?人家都等你半個多小時了!」曾雅茹不耐煩的瞪著我。
唉,女人這種生物,特別是漂亮女人,總是認為雄性生物等待自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
立場稍微換了一下,不過是短短的半個小時,也變成可以拿來抱怨的條件,也不稍微想想那個人為什麼會遲到。
「準備東西花了一點時間。」我解釋。算了,誰叫我是全世界三十多億雄性生物中的一個呢,只有認了。
她一把拉過我的手,「快進去找!學校的早操時間是凌晨六點半,我們只有八個小時的時間。」
我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,「你,不會是想找一整個通宵吧?」
「不錯,一直等找到為止,不然我不會甘休的!」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堅毅,看來是已經下定決心了。

我心不在焉的「嗯」了一聲,向進入舊校舍的小門望去。門上的鎖還像前幾天那樣被扔在地上,似乎還沒被人發現。沒有過多的遲疑,我推開了門。

就在那一霎,一股冰冷徹骨的陰寒氣息從門的另一側吹了過來。

我和曾雅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。好不容易定下心,將頭緩緩伸入門中,往裡邊望去,
只見樹影婆娑,整片芭蕉林都在風中搖晃。

乍一看,似乎和那夜看到的景色沒什麼太大分別,但大腦中卻不斷在敲響某種不明信號,總覺得這片芭蕉林,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!

「怎麼會這樣?」曾雅茹吸了一口冷氣,渾身顫抖的緊緊靠向我。

「發現了什麼?」我不解的問,女孩子天生比較細心,或許發現某些我不能確定的不安因素。

她伸出手向前指了指,「阿夜,你看那些芭蕉樹。」

我順著她的指向看去:「沒什麼……啊!」在昏暗的光線中,隱約覺得芭蕉樹的顏色似乎不太對勁。按開手電筒,一道強烈的光圈立刻照亮了附近的環境,周圍頓時清晰起來。

這一下我才明白,剛才自己為什麼會下意識的覺得有問題。

果然是芭蕉樹的顏色變了,前幾天原本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翠綠色葉子和枝幹,現在全部鬆垮垮的耷拉著,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,顏色也變成死氣沉沉的灰褐色,甚至乾枯起來。

如果這樣的情況出現在少數的幾株身上,絕對不會令人吃驚,只是眼下,目光所及的範圍中,所有的芭蕉樹都是那種病懨懨的樣子,彷彿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某種東西給吸去了。

「怎麼會這樣?」我滿臉掩飾不住的驚詫,「前幾天來還是好好的。」

「是不是生病了?」曾雅茹的雙手冰冷,恐懼的看了我一眼。

我不置可否,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株芭蕉樹前,從背包裡掏出為以防萬一而帶來的刀子,用力在樹幹上割了一條很深的口子,樹的枝液流了出來,是透明的顏色。

我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,也並沒有嗅到任何奇怪的味道,再認真的檢查了樹葉的狀態,雖然大多都枯黃了,可是卻沒有染上蟲害的徵兆。

奇怪了。



我皺起了眉頭,用力搖頭,「太奇怪了!芭蕉樹本身並沒有遭蟲,沒有生病,狀態很正常。而且也不像是被人下了毒,怎麼會突然就變得要死不活的呢?」

曾雅茹也是大為不解,可她似乎不太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浪費時間:「阿夜,我們快點去舊校舍,再耽擱就要到十一點了!」

不知為何,視線接觸著這些乾枯的芭蕉樹,內心總是隱隱感覺不安。似乎這一切和某些東西有著某種聯繫,可大腦裡偏偏一片混亂,就是無法將紛雜的東西湊到一起。

我歎了口氣,也只好放棄了,畢竟今晚的目的是要找到那條鑽石項煉,或者曾雅茹姐姐失蹤的線索。

以前曾經提到過,舊校舍在芭蕉林的前邊,而更前一點則是小半個操場。由於被圍牆圍起來的緣故,在這個特定的環境裡,反而變成最中間的位置。

芭蕉樹並不高,所以三層接近六米多的舊校舍看起來像是密林中的怪獸,在陰暗的夜色裡,拖拉著一動不動的詭異影子,靜靜待在它該在的地方。

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,芭蕉樹開始飛快的繁殖,最後將舊校舍整個包圍起來。

走在這個毫無生機的密林裡,氣氛是說不出的恐怖。四周由於都是樹,光線也只能靠著手電筒,能見度並不高。枯丫丫的葉子垂在地上,越是朝著舊校舍的方向,死亡氣息越是濃烈。

那股死氣甚至成為了液態,攪動在原本就很陰冷的空氣中。令我每走一步都會膽顫心驚。總覺得,四周的樹叢裡會突然冒出一個什麼來。

曾雅茹把我的手抓得緊緊地,她身體從進入這個恐怖的地方,就再也沒有停止過顫抖。
我有些不忍心,一把將她拉過來,將她的整個頭都埋在自己懷裡。眼不見為淨,只要看不到,恐懼感應該會降低不少吧。

小半個操場的直徑,應該不會超過五十米距離,一般快跑最多七秒多,就算女人最慢也只需要十多秒,可我倆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鐘,有些地方密到走不過去,還好我有帶刀,也還好芭蕉樹很脆弱,一砍就倒了。

就這樣遇路開路,好不容易才走到舊校舍前。

一來到這裡,我又是一陣驚歎。繁殖能力那麼強烈的芭蕉樹,居然在距離那個古舊的建築築周圍五米的距離就唐突消失了,就連根部都沒有一根延伸過去。

「到了。」我拍了拍還賴在自己懷裡的曾雅茹。

過了幾十秒,她才小心翼翼伸出頭向前望了一眼,然後她「咦」的一聲,說道:「這些芭蕉樹還真奇怪,寧願拚死拚活的擠在一起,把所有的空間都佔領光光,可是偏偏留下這麼大塊地方!」

我低下身體,摸了一把土湊到眼前看了看,才道:「看清楚,那塊地方不但沒有芭蕉樹,就連生命力頑固的雜草都沒有一根。有夠奇怪的,土質明明還算好嘛!」

「搞不懂植物這種沒有語言和行動的生物。」曾雅茹偏過頭,可愛的聳了聳自己的鼻子,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
「對了,阿夜,據說這個舊校舍是七十多年前的老古董,二戰的時候,聽說日本人佔領許多醫院和學校,秘密的進行慘絕人寰的生化試驗。會不會就是因為試驗殘存下的遺留物質,所以害得這塊地方寸草不生?」

「你啊,怎麼想像力老是能那麼豐富!」我忍不住笑起來,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,「先不要說這個城鎮根本就沒有被日本人打進來過。就算有,這裡還能當教學樓嗎?

「你想想,如果真有殘留物可以讓草都生長不起來,脆弱的人類早就受到影響了,那時候應該一片一片的生病或者死亡才對,但這麼多年來,有沒有聽說舊校舍出現過那種情況?」

「也是哈。」她不好意思的學著我撓鼻子:「不管了,進去再說。」

她做出前進的姿勢,卻竄到我身後,用力推著我向前,最後整個身體都快趴到我背上。我無奈的當她的擋箭牌,很快跨過五米了無生機的地帶,來到木製的樓簷下。

這棟全木製造的三層建築,經歷了七十多年的風風雨雨,至今都一副很堅固的樣子。我這才稍微有些放心,望向大門的位置。

兩扇開的樓門用鏈子鎖緊緊鎖著,這也早在我的考慮之中了。慢吞吞的從背包裡掏出一把鉗子,剛稍微用力,就聽見「哢噠」一聲,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鐵鏈就這樣斷成了兩段。
十多年的時間摧殘,果然是檢驗品質好壞的最佳標準啊。

「準備進去了。」我回頭說。

曾雅茹緊貼著我的背點頭:「早就準備好了!」

「那好。」我用力吞下一口唾液,解開鐵鏈,粗魯的向前踢了一腳。

「嘎噠」一陣刺耳沉悶的悶響久久迴盪在空氣裡,舊校舍的門緩緩開啟了。隨著左右兩邊的擴展越來越大,一個黑洞洞的地方呈現在眼前。

感覺一股涼風撲面吹過來,帶著濃重的灰塵和某種怪異的氣息遊蕩在四周。我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,眼前那個陰暗無比的洞口怎麼看都像是個不明生物的食道,周圍竄動的壓抑感覺令人全身都很不舒服。

但不管怎麼恐怖,該進去找的東西還是要去找,既然來了,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我用手電筒向裡邊胡亂照了照,深深吸了最後一口還算新鮮的空氣,緩緩的,一腳向前踏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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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舊校舍(下)

黑暗的四周,古舊的木地板踩踏上去,發出了「吱嘎」的刺耳聲音。
我瞪大眼睛望向附近的景物。
這棟舊校舍在外觀上還看不出來,但一進來視線就變得開朗了。裡邊的格局略微攙雜著歐洲建築的整體風格,看來當時的設計師並不是泛泛之輩。
大門正對著向上的樓梯,處於最中間的位置。左右是分割成兩段的一排教室。十多年前這裡就作為高中部的教學樓,直到淘汰為止。所以樓層的分配上和現在的制度差不多,都是由低年級到高年級,高三處在最頂樓。
中國人一向都很多,適齡兒童當然不少。
在十多年前那個時段的高中,雖然學生源並不是很廣,但是也足夠可觀了,光是看教室就能明白,那時候每個年級至少有六個班級,每個班級有四十多人。
相對現在高中部僅僅一個學校,就多到一個年級十幾個班,每個班六十到八十人不等的狀態,人數是少了太多。
但撇開人數問題,光是算算舊校舍的課室,我就覺得頭痛。
三個年級一共十八個教室,再加上各活動室,大大小小差不多超過了二十五間,而我們要找的線索,或許就在這二十五個的其中一個或者多個裡。
二十五間,乍一看之下數目似乎不太多,可仔細想想就會明白,畢竟要找的可不是什麼大活人這種東西。
線索這類玩意兒並不會一目瞭然的擺在那裡,更不會大叫著引起你注意,而是需要用心調查。一調查就會花費時間,特別是在這個沒有明亮光線的地方,許多細節都可能被隱藏在黑暗裡,這樣就更花時間了,必須要每個教室都認真查找,就算順利,到天亮似乎也弄不完
吧!

為什麼從前自己偏偏把這麼重要的問題給忽略掉了呢?

我站在樓梯口,左右注視著,舉步不前。

曾雅茹奇怪的問:「阿夜,你怎麼老是待在這個地方?」

「想用一個晚上來找那麼縹緲的線索,我們是不是太天真了!」我皺眉。

曾雅茹用手摀住我的額頭,笑道:「阿夜,常常皺眉頭,用不了多久會變小老頭的哦!」

「看來你心情不壞嘛,剛才的害怕哪去了?」我哼了一聲。

「要你管,本姑娘義膽雄心,怎麼可能有害怕這種低俗的情緒。」她嘟著嘴,也開始打量四周,「阿夜,那張紙條,真的是從歐陽劍華同學的食道裡取出來的嗎?」

「不錯!表哥沒理由會騙我。」我轉過頭問:「那條項煉,你見過沒有?」

「當然看到過。」曾雅茹回憶道:「五克拉的鑽石,鏤金的鏈子,真的好美。最奇特的是那塊鑽石,整個身體都泛出淡淡的藍色光芒,彷彿裡邊有個嶄新的世界似的,只要看過一眼,它的影子就會永遠映在腦海裡,想忘都忘不了。

「記得那條項鏈是通過快遞送到姐姐手上的,姐姐聽過它的傳說,但她也不過是個普通愛美的女孩子罷了,心裡掙扎了一個晚上,第二天一早還是將它戴在脖子上。」

「看來女人對於鑽石果然沒有一絲抵抗力,那麼危險的東西,只需要掙扎一個晚上就不怕死的戴上。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。」我歎氣。

「阿夜,你不是女孩子,當然不會知道女孩子的心理。那麼美的東西,只要是雌性生物,恐怕就沒辦法抵禦吧!

「何況這世界上危險的珠寶本來就不少,但是它們照樣不會缺少主人啊。」曾雅茹不屑的偏過頭,「譬如稱為『創世者之眼』的那顆黑鑽石,據說每個擁有它的人都跳樓自殺了,但為了擁有它而寧願傾家蕩產,不要命的人還是大有人在。你當他們都是瘋子嗎?」

The Eye of Brahma ,所謂「創世者之眼」的黑鑽,這名號我還是有所耳聞的。

相傳原來是印度朋迪榭裡的印度教神像「梵天」(Brahma,創造之神)的眼睛,被一名僧侶摘除後流落在外,據說從此之後,持有這顆黑鑽的人便被下了詛咒,無獨有偶,三名前任何持有人最後都跳樓自殺。

可追溯的這三人分別是:十八世紀俄國公主納迪亞和李奧妮拉,據傳兩人在一九四七年自殺;而將這顆鑽石進口到美國的紐約珠寶商帕裡斯,也在黑鑽賣出後不久跳樓自殺。

「創世者之眼」又稱為「黑色奧洛夫」,傳聞雖然不可考,但是已經因為這樣的傳奇性,讓它成為珠寶界中一顆名鑽。

「創世者之眼」從神像上摘除時原重一百九十五克拉,為了破除傳說中的詛咒力量,被分割成三塊,輾轉被民間收藏家收藏,直到一九九0年才在紐約的拍賣會重現。

據稱黑鑽分成三塊之後的擁有者都躲過了詛咒。

目前的擁有者佩帝梅薩山斯說:「二十世紀中期,媒體稱它是『邪惡死亡寶石』,但是我從不覺得擁有『黑色奧洛夫』有什麼好緊張的。」他還說,過去一年他盡力找出有關這顆寶石的歷史和傳說,「我很有信心,詛咒已經被破除了。」

但詛咒是不是真的破除了,誰又知道呢?

去年在倫敦展示了這顆鑽石的其中一部分,重量為六十七點五克拉。

展覽主辦者說,「黑色奧洛夫」帶來的傳說,突顯了千年來鑽石吸引人們想像力的力量,這顆寶石的美麗和邪惡都增添這場展覽的可看性。

當時確實有許多有錢的富婆,為了這顆舉世聞名的鑽石,通過明裡或者暗裡的手段要求購買,甚至不惜傾家蕩產。

那時候我就曾經驚歎女人的購買慾望,以及對鑽石的執著。

想一想,就算那些富婆清清楚楚,知道那顆鑽石會令自己死於非命,恐怕她們也會從容的將它戴在脖子上,美美的叫來攝影師拍個夠,然後等死。

而那條五克拉的藍色鑽石項鏈對女人的吸引力,不也正是「創世者之眼」的翻版嗎?

我依然有種無法理解的感覺,無趣的搖搖頭,想了半晌,才問:「你知道那顆藍色鑽石是用什麼做成的嗎?」

「當然知道,這些都有在化學課上學到過,碰巧我是好學生,還稍微記得一些。」曾雅茹咳嗽了一聲,學著用教化學那個小老頭到處噴口水的聲音說道:「所謂鑽石,是世界上最硬、成分最簡單的寶石,它是由碳元素組成的,具立方體結構的天然晶體。

「碳元素在高溫、極高壓及還原環境,通俗來說,就是一種缺氧的環境中則結晶成珍貴的鑽石。

「雖然理論上,鑽石可形成於地球歷史的各個時期和階段,而目前所開採的礦山中,大部分鑽石主要形成於三億年前,以及十二到十七億年這兩個時期。

「鑽石的形成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,所以喜歡鑽石的女士們,你們瘋狂鍾愛上的東西不過是身體裡呼吸出來的骯髒垃圾罷了!」

說完她自己像是找到了笑點,哈哈笑了起來。不知為何,自從她進來這個舊校舍後,精神狀態就一直沒有穩定過,大喜大悲的,實在有些令我摸不到頭腦。雖然她平常也看不出哪裡正常了,但是現在,絕對不算正常。

我盯著她,緩慢地說:「那你知不知道美國一家叫做LifeGem 的公司?」

她疑惑的搖了搖頭,不知道我究竟想告訴她什麼。

「這是一家還不算很出名的公司。幾年前,他們開發出一種人工合成鑽石的技術。該技術能從骨灰中提取碳,合成藍色或者黃色的鑽石,希望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緬懷逝者,用炯燦鑽石的永恆來代替灰暗冰冷的骨灰盒。」

曾雅茹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,全身都嚇得發抖,許久才用乾澀的語氣道:「你不會是想說,那顆鑽石就是從某個人的骨灰裡提取出來的吧?」

「很不幸,你猜對了!」我點頭:「從看到那顆鑽石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,只是一直都來不及告訴任何人罷了。」

「那,究竟是誰的骨灰?」她驚訝的摀住嘴。

「我怎麼可能知道。」我苦笑起來,「按照那個公司的價格,越是大塊的骨灰鑽石就越是昂貴。

「五克拉的藍色鑽石,每克拉至少價值一萬一千二百九十九美元,加上其餘的費用,一共需要接近八萬美元的樣子,這遠遠不是一個普通人家能夠負擔得起的,更何況是普通的高中生?但假如是張可唯那個富家公子就不同了,只有他的零用錢能夠買得起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,那條項煉上的鑽石,是出自張可唯的某個親人身上?」曾雅茹遲疑的問。

我搖頭:「注意了,我剛剛就有說過是零用錢。一年多以前發生一系列死亡案件的時候,我就調查過張可唯的整個家庭了。他家的成員非常單純,除了爺爺、奶奶以外,就只剩下父母,而他又是個獨生子,那段時間他周圍根本就沒有親人死亡過。」

「那骨灰是從哪裡來的?」曾雅茹大為不解。

「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了。」我思忖了一下,「當時我也不太明白。但可以判斷一點,既然他就算那人死亡了,也要把那人的骨灰戴在脖子上,那麼至少他和那人的關係應該很親密才對。」

曾雅茹眼前一亮:「情人關係?」

「有可能。」我有些感歎,為什麼女人對於這些八卦問題,總是可以有非常靈敏的反應?無奈的想想,我又道:「可問題又來了,他的情人會是誰?那個時候,並沒有聽到過他在和誰交往。」

曾雅茹歎了口氣:「恐怕以後我們也不可能知道了,畢竟他人都已經進了棺材。」

不置可否的笑著,我暗自決定了某些事情,開始向舊校舍第一層的左邊走去。時間已經快要十一點半了,也應該開始工作了。就算再難找的線索,只要認真,應該也是不難發現才對。

如果真的是有線索的話……

舊校舍的底層一共有六個課室,一個洗手間,一個器材室和一個員工辦公室。教室如果將正中的樓梯當作分界的參照物的話,剛好是一邊三間。

左邊第一間掛著1-3的牌子。

我推開老舊的木門走進去,手電筒略帶橙色的光芒照射在地上,似乎在微微顫抖。

課室裡整齊的擺放著桌椅,一如十三年前還在使用時那樣,只是地上和桌上都蓋滿了灰塵。

像是想到些什麼,我向後退了幾步,回到了走廊上,然後仔細看著地面,越看眉頭皺的越緊。

「你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?」曾雅茹對我流露出的表情有些意外。
我認真的點頭,「確實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地方。」
「真的!」她立刻雀躍起來:「快告訴人家。」
「其實也沒什麼。」我撓了撓後腦勺,「剛才進舊校舍的時候,你有沒有注意過地上?」
「當然有,人家可不會那麼沒用。」她老實的回答。
「那有沒有發現地上的腳印?」我問。
「怎麼可能!我看得清清楚楚的,地上哪有腳印,就連灰塵都不多……」說著,她全身一震,緩慢的看了我一眼,「奇怪了,如果真的十多年沒人進來過,怎麼可能沒灰塵?」
「聰明。」我誇獎了一聲,用手在走廊的地面刮了一下,然後仔細的看灰塵,「這些都是新灰,恐怕有人最近才打掃過。只是他打掃得不太徹底。」

再次走進課室,我笑著指向室內的地面道:「至少這個不負責任的傢伙,根本只打掃了走廊,裡邊的房間幾乎沒碰過。」

「但是舊校舍的大門,明明就是一副很多年沒有打開過的樣子。」曾雅茹略微有些苦惱。

我微微一笑:「何止舊校舍的大門,就連圍牆那道鏈子鎖的狀態,也是十多年沒有人碰過了,不過,這並不矛盾。恐怕圍牆和校舍,都有另外的出入口吧。仔細想一想,我們倒是省掉了許多麻煩。」

「也對。」曾雅茹也笑了起來,「順著你的發現,只要我們去找灰塵乾淨的房間,或許就能有些收穫了吧。」

「不光是打掃乾淨的房間,進去的時候也要多注意地面。如果有腳印或者人為移動的痕跡,灰塵上都應該會留下什麼線索才對。」

我掃視了這間教室片刻,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便退了出來,說道:「直接到下一間去。這樣一來,我們的搜索速度可以加快許多了!」



曾雅茹緊緊拉著我的衣角走在後邊,手裡的手電筒因為手的顫抖而晃動的十分厲害。我一間一間的將底層的房間打開,不厭其煩的掃視著地面有沒有留下過特殊的痕跡。

有了適當的方法,速度確實快了不少。但是將底層搜索完畢,也花了接近半個小時,就快要午夜十二點了。

用力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,我們登上樓梯準備到二樓。

蒼老的木質階梯在踩踏下發出很沉悶的聲響,聽得我的心都懸了起來。雖然自己並不會經常看三流的恐怖電影,但畢竟還是看過,耳聞目染下,心底稍微有些毛毛的,總覺得全身的寒毛都半豎著。

我恐懼的絕對不是非人的某些東西,而是怕這個該死的已經使用了七十多年的樓梯,會在這個不適當的時段裡,因為禁受不起兩個人的重量而垮塌掉。

走了一小半,我實在忍不住了,向身後問道:「聽說最近女中生流行減肥,真有其事吧?」

「問這個幹嘛?」曾雅茹不解。

「當然是有原因!」我乾笑了幾聲:「不知道一般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美女,平均重量是多少?你知道嗎?」

「大概有四十公斤的樣子。」雖然不解,她還是心不在焉的答了。

「那如果是像你這樣的大美女呢?」我問出了最終目的。

她有些警覺:「你問這個幹嘛?」

「當然絕對是有原因了……」我斬釘截鐵的話語還沒有落下,就聽到樓梯下邊傳來一陣「哢噠」的斷裂聲,頓時寒毛全都嚇得落了回去,全身的肌肉緊張起來,有生以來第一次馬力全開,拉著曾雅茹的手就朝上邊一陣猛跑。

似乎過了一個世紀,當我倆氣喘吁吁的站在二樓上喘息時,她才氣惱的斷續道:「你,幹嘛,要跑?!」

「你沒聽到樓梯都斷了嗎?不跑難道等死!」我也氣不打一處來,用手指著樓梯道。

「哪有!我怎麼什麼都沒有聽到?」曾雅茹好不容易站直身體,向樓梯望去:「哼,你耍我,根本就沒事嘛!阿夜你是不是害怕得都開始神經衰弱了?」

見她用古怪的眼神盯著我,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觀點,我惱怒的也望向樓梯,但立刻就愣住了。

確實,樓梯完整的就像感情深厚的大學同學,階梯一層一層,緊密堅固,完全沒有折斷過的跡象。

「剛才明明就有斷裂的聲音。你真的沒有聽到?」我呆立在原地許久,遲疑的問。

「絕對沒有,我發誓!」她說得很肯定,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樣子。

奇怪,剛才真的是我的幻覺?不可能,自己明明聽到一股斷裂聲,非常的大,而且聽起來不像僅僅斷裂幾根木頭那麼簡單,就似乎整個階梯都垮掉了。

木頭崩落地面的聲音十分立體逼真,那種強烈的壓迫感也衝擊著自己的身體,逼迫自己的大腦不得不接受有巨大危險的這個虛假資訊。

但,那個資訊真的是虛假的嗎?還是其實樓梯真的垮掉了,眼前完整無缺的景象才是真正的虛假狀態?

為了確定,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拉住附近的扶手,將腳伸出一隻,緩緩的接觸最遠處的階梯。觸碰到了,觸感很真實。

難道那聲音真的只是自己因為緊張產生的幻覺?

「阿夜,你不會有事吧?」曾雅茹默默的看著我那一串古怪的動作,好半天才關心的問。

「沒什麼。」我用力搖了搖頭,決定將這件事暫時放到一邊,「開始搜索二樓吧!」

二樓的格局基本上和底樓差不多。同樣是六個教室,一間辦公室,一個洗手間,只是道具室換成了音樂室。

依照和底樓一模一樣的順序,我們很快就將教室查看了一遍。來到了洗手間前。

「照舊。」我和曾雅茹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,分別走入了左右兩邊。

左邊是男廁所,是我要搜索的地盤。

說來也氣憤,本來這個已經停用許多年的洗手間,早就沒有什麼值得避嫌的地方,何況兩個人在一起,絕對比一個人獨自行動安全好幾倍,可是曾雅茹那傢伙就是不肯妥協,她老是咬著這句話─男生進女廁所很不吉利,何況裡邊有許多東西都不方便被男生看到。

真不知道她所謂不方便的東西是什麼?說的我這個老實巴交的十八歲男子漢,好像完全沒有進過女廁所一樣,哼哼,實在是太小看我了!

這個地方沒有廁所原本應該有的臭味,畢竟已經空置了那麼多年,就算有也差不多分解掉了。我向四周看了一下,稍微覺得有些奇怪,對了,從進來到現在,自己就完全沒有看到過有蜘蛛網。

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被那個神秘的清潔工給打掃掉了,但是每到一個地方,就算是完全不可能有人跡光臨的角落,那些屬於蜘蛛們的天堂,也沒有看到任何網狀絲絡。

何況上一次這裡被打掃至少也是一個多月以前了,地上的灰塵又開始留了不少,而生命頑強、性格固執的蜘蛛卻依然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
非但是蜘蛛,就連秋天的兩大特色,蚊子和蒼蠅,在進入這個舊校舍後也完全絕跡了。
這一點,究竟和校舍外片草不生的特點有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呢?難道,這個舊校舍真的有某些自己還沒有查到的特異地方?

手電筒的光芒略微有些暗淡了,畢竟進入這裡已經足足超過一個小時。還好為了以防萬一,我帶了足夠的電池。

廁所裡,七十多年前的洗手台是用水泥直接修築起來的,呈現一條直線狀的水溝,水槽以上三十厘米是一排水龍頭。

我隨手擰了擰,水喉發出一陣陣刺耳的聲音,但是沒有一滴水流出來。如果真要流出來我倒是覺得奇怪了,畢竟廢棄了那麼久,斷水斷電才是正常的。

洗手台正上方的牆壁上貼著一面大鏡子,早就變得十分骯髒。我用手將上邊一小塊地方的灰塵抹去,鏡中的景物依然看的不太清楚。

昏暗顫抖的光亮下,鏡中的自己彷彿在露出怪異的微笑。我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,突然,鏡中自己的臉上似乎有什麼掉了下來。

我下意識的低頭看向地上,什麼都沒有!耳中也完全沒聽到東西碰撞地面的聲音。我猛地打了個冷顫,搖搖頭,準備向外走。

就在這時,一股尖銳的聲響唐突的傳了過來,是鋼琴的聲音。那聲音,就如同人類最痛苦的時候發出的撕心裂肺嚎吼,聽得我耳膜都快要破掉了。

毫不猶豫,我立刻衝出洗手間,向音樂室的位置跑去。整個舊校舍就只有我和曾雅茹兩個人,但我相信,她應該不會那麼無聊的去彈鋼琴,何況彈出的聲音還那麼恐怖。

那麼,唯一的可能,就是有另外一個人出現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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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階梯

鋼琴的聲音,在自己的心目中一直都代表著沉穩,但是那種尖銳的彈奏,真的完全打破了我一直以來內心中的好印象。畢竟自己也算是稍微會彈鋼琴的人,雖然彈奏的水準不算太高,但是也勉強能夠入耳吧!
但那種聲音,我完全不知道是用高音的哪個調子混合出來的,就像誰用拳頭在琴鍵上猛力敲擊,震耳欲聾。
沒有跑多久就來到了音樂室門口,大門是緊閉的,我用力一腳踢開,巨大響聲中,門「哢噠」一聲撞到牆上。裡面,一個人也沒有。
我皺眉,往前踏出幾步,將整個音樂室的狀況收入眼底。
這是個大約有五十多坪的房間,像教室一般擺放著大約六十個椅子,講台位置擺放著一台老舊到極點的大鋼琴。
鋼琴的蓋子翻開著,但是卻積滿了灰塵。我幾步走過去,仔細盯著琴鍵看。恐怕是十多年前封校舍時,鋼琴就是呈現這種狀態吧,看上邊的灰塵,應該是許多年沒有人碰過了。
那剛才自己聽到的聲音,又是從哪裡發出來的?那確確實實是鋼琴聲,毋庸置疑,但是整個二樓,有鋼琴的就只有這個地方!
略微思忖了一下,我從背包裡掏出鉗子,將鋼琴的後蓋硬生生的掀開。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 琴弦上累積的灰塵已經被彈開,應該是最近有震動過的跡象。不對,甚至不用考慮最近,根本就是在剛才。 我伸出手去摸琴弦,自己居然能夠感覺微微的顫抖。很明顯,剛才的聲音絕對不是幻聽,的確是有人通過某種手法在不接觸琴鍵,不用掀開後蓋的情況下,準確的演奏了那一尖銳刺耳的曲目。
只是,究竟他用的是什麼手法?而他又是怎麼進來,又怎麼在引起自己注意後逃走的呢?完全沒有絲毫的頭緒,我檢查了音樂室的前後兩道門,除了前門被我撞開的痕跡,通通都已經十多年沒有敞開過了。
各扇窗戶也沒有出入過的跡象。室內的灰塵很厚,除了我的腳印外,並沒有其他人走過的印記,也不像是有暗道的樣子。
實在太古怪了!突然想起不久前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樓梯倒塌聲,我不禁打了個冷顫。難道這個老舊的地方,真的有某種未知的神秘力量?
突然想到自己似乎遺忘了某些東西,細細回憶了一下,才猛地發現,自己居然將曾雅茹一個人丟了下來。只是那麼巨大的聲音,只要是人,就算智商再低,聽到了都會下意識的朝這個方向跑過來才對。
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見到她?
我疑惑的急忙跑回洗手間門前,試探性的叫了幾聲,沒人回答,把心一橫,咬牙走進了女生廁所裡。
裡邊所有的隔間都被人打開過,應該就是曾雅茹的手筆,但是現在卻空無一人。她究竟去了哪?以她的膽量,應該不可能獨自跑去調查什麼線索。那麼,也就意味著她是因為某種特殊的因素,在來不及叫我的情況下離開的。
這個女人究竟要幹嘛!我惱怒的一拳打在對面的鏡子上,微弱的光線下,鏡中的自己居然如同水中倒影一般,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。
不管怎麼樣,總之要盡快將她找出來。這個鬼地方,恐怕並不像想像中那麼人畜無害。
於是我用手電筒照著地上,想要找出些微的蛛絲馬跡。順著淡薄的腳印,開始爬上樓梯,向三樓走去……
曾雅茹走進了女生廁所,由於沒有外來光線,這裡非常黑暗。她將手電筒的光圈擴大了一點,以便能看到更大的範圍。這個地方比一樓的衛生間稍微乾淨一點,沒有什麼異味,畢竟怎麼說也是廢棄十多年了。
獨自一人老是感覺害怕,雖然明知道有個人就在離自己直線距離不到一公尺的隔壁,她深吸一口氣,按照從右到左的順序,緩緩將所有隔間打開。
七十多年前設計的校舍,當時衛生間都沒有用馬桶,而是適應中國人的習慣,用的是蹲 式便器。便器上原本雪白的瓷磚已經變成灰褐色,有的槽裡甚至積滿了灰塵,看起來滿噁心的。
雖然明知道不會有異味,但她還是下意識捏住了鼻子,強壓下心裡反胃的感覺。好不容易才檢查完畢,依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痕跡。

曾雅茹準備離開,轉身的時候順便向正面的大鏡子看了一眼。突然,她發現鏡子上居然有一個手掌印。

血紅色的手掌印,甚至就連指紋都清晰可見。她提起膽子,好奇的走上前去準備看個清楚。那掌印很老舊,主人應該是個女孩子,畢竟手掌的大小和自己的差不多。

曾雅茹看了看右手,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,就將手掌貼到那個掌印上。居然,一模一樣!

她只感到心臟猛地劇烈跳動,幾乎要蹦出了胸腔,呼吸也急促起來。她緊張的收回手,將手電筒的光芒直直射在鏡子上。

許久,她才緩慢的搖頭,似在進行自我否定。「不可能,一定是巧合。女孩子手掌大小一樣的人多到天上去了!」

曾雅茹再次深呼吸,確定似的在掌印的右邊小心地印下自己的手掌。

手緩緩的離開鏡面,掌印清晰的臨摹在灰塵上。她猛地發現,不論指紋還是掌上的紋路,居然和那個暗淡的血手印一模一樣。

這怎麼可能!

曾雅茹嚇得幾乎無法呼吸了,她逃跑似的奪門而出,恐懼地大叫夜不語的名字,可是對面的男洗手間並沒有傳來任何人的回答。

四週一片死寂,就連蚊蟲的嗡嗡聲也聽不到。靜,非常靜,安靜的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耳鳴。她快要在這種靜悄悄中崩潰了!

「臭夜不語!死夜不語!居然敢把人家甩掉,一個人不知跑去哪裡了。等找到你,看我怎麼報仇!」她喃喃自語,希望能稍微減輕自己哪怕些許的恐懼感,但是似乎沒有任何效果。

然後,她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,聽起來像是誰在攀爬樓梯。期間,還夾雜著某種混亂的男性語音。

「夜不語,該死的,是你嗎?」她害怕到幾乎要哭出來了。緊緊握著手中的手電筒,曾雅茹一咬牙,向那個聲音走了過去。

近了,越來越近了,那個聲音也越來越清晰。

「九,十,十一,十二……」確實是年輕男子的聲音,毋庸置疑,但是卻很陌生。而且他似乎在數著什麼。

曾雅茹小心翼翼地靠近,然後看到一個剛剛走上二樓的男生。

那男生穿著藍色的校服,雖然嶄新,但是他的表情卻相當怪異。他帶著似笑非笑的臉,嘴裡數到「十二」的時候用力跳了一下,然後流露出滿臉的失望。

見到有人,曾雅茹心裡稍微平靜了一點。雖然不知道這個平常都不可能出現人的地方,為何會突然冒出個男性,不過,總要比自己獨自待著強多了。

「那位同學,你一個人嗎?」她思忖了一下,這才決定搭訕。

那男生彷彿壓根就沒有見到自己這個大美女,抬腳開始向三樓走去。嘴裡不緊不慢的認真數著數。

敢情他是在數樓梯?真是個超級古怪的人!

曾雅茹忍不住了,稍微大聲了一點:「這位同學,能請你送我出去嗎?這裡好可怕!」

那男生還是沒有任何反應,只見他每登上一個台階,就皺著眉頭,嘴裡吐出一個數字。像是有著什麼解不開的謎題。

曾雅茹有些生氣了,那個傢伙無視自己這個大美女也就算了,居然大美女請他援手的時候還能忍心當對方透明,根本就是狼心狗肺的傢伙,不是個男人!

「四,五,六。」聽著那狼心狗肺的男生數數,空氣中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起一種壓抑的冰冷感覺。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。

「喂,你究竟聽沒聽到我在說話?」她惱怒的準備去扯那男生的衣角,但就在手指剛要碰到他的時候,所有的行動都在一剎那唐突的停止了。

對了,剛剛自己就有一種怪異的不協調感,原來那種感覺是出在男生的衣服上。曾雅茹只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恐懼地凍結起來。

他的衣服確實很嶄新沒錯,但是那款校服的樣式卻非常老舊,似乎是十多年前的款式,古老的灰褐色中山裝,在這個學校老早就淘汰了。



猛地記憶深處開始回憶這個舊校舍的故事。十三年前就是因為某個高三的男生,因為在晚上的校舍失蹤了,所以才將這個地方淘汰掉的。據說,那個男生有一個十分奇怪的習慣,他很愛數樓梯……
曾雅茹呆呆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能動,眼神麻木的追捕著那個男生的聲音,耳朵聽著他空洞的聲音。她全身僵硬,身體因為害怕而劇烈顫抖著,幾乎隨時都可能癱倒下去。
「十一,十二,十三,十四,十五……」那怪異的男生好不容易登上了三樓,回過頭,咧嘴笑了一下。
他的視線沒有直接透過她的身體,而是落在她的臉上。
他注意到了自己?
為什麼,他要衝自己笑?
曾雅茹終於忍不住了,在痛徹心肺的恐懼中大叫了一聲,暈了過去。
曾雅茹的腳印在靠近三樓的中段突然消失了,我疑惑的站在階梯上四處望。那傢伙,該不會會飛吧?猶豫了少許,舉步開始走上三樓,順便將整個三樓的房間都搜查了一遍,卻根本找不到她,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線索。
然後我聽到了一聲帶著恐懼的尖叫。
那熟悉的聲音讓我止不住心驚,飛快的朝聲源方向跑。不過三十秒時間,就到了樓梯處,只見曾雅茹癱倒在階梯上,那地方,剛好就是腳印消失的位置。
我擔心的扶起她的頭,用手指試了試鼻息,有氣,看來還活著,狠狠地在她人中的穴道上掐了一下,她緩緩張開了大眼睛。
她視線迷離的朝我的方向死死看著,然後第一時間又發出了恐懼的尖叫。
我緊緊握住她的手,大聲喊道:「是我,我是夜不語,你給我清醒一點!」
好一會兒曾雅茹才稍微平靜,整個人拚命蜷縮在我懷裡。
「夜不語,好可怕,我看到鬼了!」她嚇得嘴唇都在顫抖,聲音心悸的哆嗦著。
「沒事了,世界上哪會有什麼鬼?」我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在哄騙小孩子。
「我真的看到了!」曾雅茹長長的睫毛上殘留著淚水,許久,才抬起頭望著我的臉,然後用拳頭在我頭頂用力敲,語氣猛地強烈了起來,「你這傢伙,說,剛才死哪去了?居然敢丟下我一個人?」
這女人,恢復能力還真強!我略帶著委屈說:「根本就是你一個人走掉了,我還進去找過你。」
「你進過女廁所?」她有些吃驚,臉上又流露出害怕的神色,「那有沒有看過那面鏡子?」
「當然有,和男廁所一樣髒。」我不知道她在怕些什麼。
「我不是說這個。你看到鏡子上那個血手印沒有?」她身體再次顫抖起來。
我疑惑的搖頭:「上邊除了灰塵就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曾雅茹惶恐的尖叫,「我剛才明明有看到。」
「那再去看一次好了。」我難得和她爭辯,下到了二樓的女生廁所。鏡面雖然骯髒模糊,但是確實並沒有她所提到的血手印蹤跡。

曾雅茹全身都彷彿石化了,軟軟地靠著我的肩膀。

「不管你信不信,我真的有看到。」許久,她才無力的說道。

我苦笑了一聲:「我知道,這件事你沒有開玩笑的必要。總之,這個地方我也覺得怪怪的,還是早點離開為好。」

「但是項煉和姐姐的線索都沒有找到……」

「整個舊校舍我都搜索了一遍,什麼可疑的東西都沒有。」我打斷了她。

突然發現她的眼神中帶著絕望,不禁心軟起來,轉移開話題:「對了,剛才你失蹤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?」

「我看到鬼了,恐怕還是十多年前的老鬼。」曾雅茹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講述了一次。

猛地,大腦中似乎抓到了一點什麼。我看著鏡子,焦躁不安的扯著她的頭髮。

「你幹嘛!」她用力推開我的手。

「別動,我有線索了!」我說著大步向門外走去。

「你究竟想到了什麼?」她牢牢拉住我的衣角。

我得意的笑著:「如果項鏈真的放在這裡,恐怕我知道位置了。」

「真的!」曾雅茹頓時激動了起來。

「你知不知道,整個舊校舍,或許還有一個地方我們沒有搜索過?」我悠然道。

曾雅茹苦惱的回憶:「好像沒有吧。一二樓是我們一起找的,三樓你自己找了一遍,而這個校舍的樓頂又上不去。」

「不對,還有最後一個被我們忽略掉的房間。剛才你在說那個喜歡數樓梯的失蹤高三生時,我突然想到了。」

「不要給我打啞謎,快說。」她不客氣的用力挽住我的手臂。

「你仔細想想,這個校舍確實有人近期出入過,但為什麼他只打掃了走廊和樓梯?」

「不知道。」她老實的搖頭。

「很簡單,或許是為了消除自己的行動痕跡。一般七十多年前設計的木質樓梯,它們樓底的空隙是要封住的,而那裡,就成了思維的死角。

「剛才我們搜索的時候,都下意識的將這裡當成了現代建築。而現代的鋼筋水泥房屋,樓底的階梯都會空出來,一目瞭然,所以被我們忽略掉了。」

來到一樓,將階梯空隙處一堆老舊的清潔用具,和已經開始腐爛的破舊桌椅扔出去,果然有一道十分不顯眼的小門露了出來。

頓時,我的臉上洋溢出勝利的笑容。用工具將不太牢固的門撬開,一陣腐臭的霉味迎面撫過,噁心的令人想吐。

當兩支手電筒的光芒照射進去,一個不大的空間立刻呈現在明亮裡。

突然,空氣如同凝固了似的,我們的身體也隨之凝固了,視線死死的望著裡邊,曾雅茹終於忍不住了,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,又暈了過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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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鑽石項鏈

那個隱秘的空間裡存放著三具屍體。

具體說清楚,是兩具屍體和一具白骨。那兩個屍體還看得清楚樣子,是前段時間在一起玩過芭蕉精遊戲的吳廣宇和周凡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好幾輛警車就開進了學校,將整個舊校舍都封鎖了起來。我、曾雅茹和楊心欣等人都被請進局裡做筆錄。折騰了好幾天,被這件事震驚的校園才稍微安靜了下來。

然後警方公佈了調查結果,他們稱自己通過抽絲剝繭的考證,發現了這一系列事件的相似處,最後發現,這是一起精密策劃的謀殺案。

動機是情敵之間的互相仇視,導致的蓄意殺人。

兇手是歐陽劍華。

他因為追求楊心欣屢屢失敗,而他的兩個情敵卻在最近有形勢大好的局面,於是他為了免除後患,通過玩芭蕉精遊戲,成功的引起兩情敵的不安,然後將他們引誘到舊校舍,逐個殺掉。

周凡處在單親家庭,母親平時工作很忙,而吳廣宇的父母當時在鬧離婚後的財產糾紛,再加上失蹤的時間比較短,平時他們也會偶爾住在同學家,所以他倆失蹤後都沒有引起家人的注意。

而歐陽劍華殺掉兩人後,良心發現,也在三天後自殺了。因為這件事羞於寫遺書,所以他用了一種另類的贖罪方法。他將自己身上的皮膚一塊一塊忍痛割了下來,然後再將屍體的線索寫在紙上,吞進了肚子裡…… 看著當天的報紙,我冷笑連連,撥通了表哥的電話。

「騙子,世界的罪人,你的想像能力真的很豐富!」我諷刺道。

表哥夜峰歎了口氣:「小夜,我的壓力很大。」

「壓力大就能亂找人頂罪嗎?」我冷哼了一聲。

「那你又有證據,證明警方公佈的一切都是假的嗎?周凡和吳廣宇的父母可以證明,他們失蹤前歐陽劍華來過,像在商量晚上去哪裡的事情。

「而死者的指甲縫隙裡,確實有歐陽劍華的皮膚殘留物,這說明他們有過激烈的抓扯,他是兇手的可能性很大。警方只是將不明因素稍微隱瞞了一點,讓事情更加合情合理罷了。」

「好一個合情合理,我算是明白你的為人了。」我懶得再說下去,用力掛了電話。抬頭看著趴在我桌上的曾雅茹一眼,我淡淡問:「你相信他是犯人嗎?」

「幸福家庭的小男生是很容易鑽牛角尖的。」她沒有正面回答。

我不置可否的搖頭:「記得我們那晚走出舊校舍後發生的事情嗎?」

「就算死了都忘不了!」曾雅茹的臉色發白,似乎還心有餘悸:「整個芭蕉林都瀰漫著臭味,和歐陽劍華死後散發出的味道一模一樣,枝幹也全都變成了黑褐色,完全沒有了生機。真的好詭異!」

「那種臭味不光是歐陽劍華和芭蕉樹有,周凡和吳廣宇的屍體被帶到警局做鑒定的時候,剛剝開他們的衣服,那股強烈的臭味就猛地散發出來,就連幾個老經驗的法醫也忍不住跑出去嘔吐,實在是太難聞了!」

我回憶著:「而且,那兩個人的屍體上,除了臉部,皮膚都有被割掉的痕跡,慘不忍睹」

「歐陽劍華應該不會那麼殘忍吧!」曾雅茹遲疑了一下。

我點頭:「或許吧。如果僅僅是情殺的話,確實不用那麼殘忍,何況殺掉他們後,還耐心的為死者穿上衣服,怎麼看都覺得奇怪。」

越想越搞不清楚,趁著第三堂課後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,我索性拉著她向教室外走:「我們去找楊心欣問些東西。」

三班。楊心欣正鬱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周圍的男男女女像是聞到了瘟疫的氣味,隔著老遠就從她那裡繞行。以往如同蒼蠅一般揮之不去的追求者,也如同看到電蚊拍一般躲之不及。

也對,如果一個人背負著某種不太優雅的名聲,例如三條直接或者間接因她而死的人命,恐怕有百分之八十的機會都會面對這一現象吧。

我在窗外給她打了個招呼,她便一副臭臉的和我們走上了頂樓。

「幹嘛,也想來嘲笑我?」她臉臭,聲音更臭。

我頓時有點接不下話了。女人的語言,實在沒有任何邏輯,還是同樣身為女性的曾雅茹先開口,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聲音也沒有任何表情。「你認為歐陽劍華是兇手嗎?」

楊心欣略微遲疑,聲音泛起了些微的漣漪:「誰知道呢?幸福人家的小男生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,像我這種單親家庭是沒有辦法想像的。」「你在說謊。」我淡淡的道。

她的喉嚨堵塞,突然哭了出來:「對,我就是在撒謊!那又怎樣?!人都死光了,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我,好像根本就是我親手把他們掐死的!」

「其實前段時間,你已經表示準備接受歐陽劍華的追求了,對吧?」看著她的歇斯底里,我心裡一動,猜測道。

「你怎麼知道?」楊心欣狐疑地張開帶著淚水的眼睛,望著我:「不錯,我確實準備和他交往了。他家那麼有錢,人雖然不算很聰明,但懂得討我開心,我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?」

我和曾雅茹對視了一眼,半晌,我才問道:「那個芭蕉精的遊戲,究竟是誰先提出來的?」

「是歐陽劍華。那段時間我有點無聊,他就建議玩一點刺激性強的遊戲,不過那個遊戲的方法是我臨時想出來的。」

難怪當時自己覺得亂七八糟,原來果然是胡亂拼湊出來的產物。

楊心欣不知為何猛地打了個冷顫,聲音也抖了起來,「夜不語,你說,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芭蕉精?」

「怎麼可能!」我毫不猶豫的否定。
「那他們三個人為什麼會死?我根本就不相信警方的調查,說不定我們真的召喚出芭蕉精了,它就躲在我們周圍暗暗觀察著,只要一不注意,就會將我們殺掉。」
她恐懼的哆嗦著:「他們都死掉了,下一個會是誰?說不定是我!怎麼辦,好怕!我好怕!」
「白癡,世界上根本沒有鬼!」我大吼一聲,將她從神經質的狀態喚醒,「不要胡思亂想了。就算有,那個芭蕉精為什麼一定要殺我們?它殺我們的動機是什麼?我們把它放出來,它說感謝都還來不及才對!」
好不容易才將楊心欣穩定下來,看著她步履蹣跚的下樓,我止不住的苦笑。
「喂,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芭蕉精什麼的,對吧?」我的意志似乎也有點不太堅定了。
曾雅茹露出了療傷系的微笑:「阿夜,你的語氣裡帶著強烈的不自信哦!」
「唉,這件事情實在太詭異了。」我依然苦笑,滿腦子的疑惑,「根據楊心欣的說詞,歐陽劍華從根本上排除了殺人動機,但整件事情就更加撲朔迷離起來。」
「芭蕉精、鑽石項鏈、臭味,這三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未知的聯繫呢?」曾雅茹幫我分析著,但是不一會兒就頭痛的放棄了。
「對了,給你看些好東西。」我想到了什麼,從衣兜裡掏出一個小包裹。
「是什麼?」她好奇的問。
「打開看看就知道了。」我故作神秘。
曾雅茹造作的摀住臉頰,害羞道:「討厭,裡邊不會是訂婚戒指吧!阿夜真是的,人家都才十八歲,還沒有到法定結婚年齡。不過,嘻嘻,只是當阿夜的未婚妻,人家還是可以稍微考慮的!」
「美啊你,我可沒那麼廉價!」我在她頭上敲了一下。
「哼,人家現在可是千年少有的跳樓大促銷哦,不把握機會,我隨時都會被別的帥哥搶走。」她一邊笑一邊將包裹打開,猛地,笑容凝固了,身體也僵硬的保持著最後一個姿勢,一動也不再動。
陽光下,包裹裡的東西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光芒通過折射映在她的臉龐上,泛出微微的淡藍顏色,很美。她清澈的瞳孔中倒影著兩條項煉。藍色的鑽石,鏤金的鏈子,一模一樣的款式,美妙絕倫。
「你什麼時候找到的?」曾雅茹的聲音都在顫抖,她伸出無力的手,拚命靠向項煉。就在手指感受一股冰冷觸感的時候,彷彿所有的力氣都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「在那晚你暈過去以後。」我略微有些擔心的觀察她的反應,「當時我將整個隔間都搜查了一遍,發現下邊的木地板有輕微撬開的痕跡,一打開暗隔就發現了那兩條項鏈和一張非常舊的學生證。我下意識的覺得就算交給警方也只是浪費資源而已,乾脆藏了起來。」
「你那個行為,應該算是犯罪了吧?」曾雅茹笑的十分勉強。
「別在意那些小細節了。」我說著將包袱裡的那張學生證拿了起來,「知道和吳廣宇兩人的屍體待在一起的那具白骨的主人是誰嗎?就是他!」

將那張老舊的學生證湊到她眼前:「這個學生證上叫張哲的男生,我前幾天特意去查過。他就是十三年前在舊校舍失蹤,喜歡夜裡爬樓梯數數的學長。」

曾雅茹驚訝地完全發不出聲音了。許久,她才緩緩道:「好複雜,恐怕我是無法理解了。可是,項煉為什麼會有兩條?」

「你問我,我也不可能有答案。」我苦惱的撓著鼻頭,「不過這兩條都是同一類人工鑽石。」
「意思就是我手裡拿著兩個人的骨灰?」她害怕的想把手裡的東西仍出去,可是出於女生愛美的天性,終究還是不忍心。
「應該是兩個人的。但究竟是哪兩個人,就是我們今後查找的主要目標。」我頓了頓,深吸了口氣,「等找到了答案,恐怕你姐姐失蹤的線索,也應該會稍微明朗了……」
又過了兩天,調查依然陷入呆滯狀態。這兩天裡除了楊心欣的焦躁不安外,並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,似乎一切都真的平靜了下來。
至於自己為什麼會知道楊心欣焦躁不安的情緒,是因為她在期間找過我幾次,每次都一副膽顫心驚的神情,根本不知道她在怕什麼。
「夜不語,你有沒有聞到過什麼古怪的味道?」她將我叫出去,顫抖的問。

我疑惑的搖頭:「你是指什麼味道?」

「周圍的味道,老是有一股我實在無法形容的氣味縈繞在身旁,我好害怕!我問過了許多人,他們都說沒有聞到。」她像是在抓救命的稻草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。

老實說,她那一番話說的莫名其妙,怎麼也聽不懂。我只有苦笑:「你是不是最近的壓力太大,產生了幻覺?」

「不可能,我聞得十分清晰,明明周圍就有一種噁心的怪異氣味!」她的精神狀態開始歇斯底里,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附近,只是只有她一個人能感覺到。

我皺了皺眉頭,用力按住她的肩膀,「放鬆!放鬆一點。你去照照鏡子,你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!不修邊幅的,從前的你根本就不是這個落魄相。就算沒病,自己都把自己嚇出病來了,或許歐陽劍華三人的死,真的給你帶來太大壓力了!」

楊心欣稍微清醒了一點,就著窗戶的玻璃映照出的面容,猛地摀住了自己的臉。確實,她似乎幾天沒有洗過臉了,一副疲倦的慘白,顴骨都瘦得突了出來。那副尊容哪裡還有從前的自信美麗,十足的皮包骨,看起來都覺得噁心。

呆呆的望著自己,突然,她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恐懼尖叫,飛快的跑掉了。

我莫名其妙地呆愣在原地,許久,才回過神來。看著周圍不斷濃烈的略帶著好奇和探求色彩的眼神,無奈的撓撓頭,也跑掉了。

不過提起味道,似乎,順便讓自己找到一條還不錯的線索。

時間再次開始慢慢流逝,很快就到了週末。我威脅表哥調查的事情,也開始稍微有了些進展。

早晨十點和曾雅茹約了見面。大家將所有煩惱都拋開,走在喧嘩的大都市裡。我們看了
一場很無聊的三流浪漫電影,吃了HaggenDaze,然後跑到西餐館要了一份牛扒套餐。

例行的約會行程結束後,我和她坐在公園的水池邊,感歎著人生。

「好飽。」這是她對人生的第一聲感歎。

「我再也吃不下去了。」我也感歎,整個人都躺到了椅子上。

曾雅茹用纖細的白玉手指捲著我的頭髮,「阿夜,事情最近有進展嗎?」

「應該算有吧。」我沉吟了一下:「就像你說過的,芭蕉樹、項鏈和屍體那股怪味道,或許在本質上有某種我們都還不知道的聯繫。

「撇開現在所有的已知線索,我讓表哥調查了那股屍臭最開始的來源,居然有所發現。臭味最早的一個記錄是一年半多以前,出現在一個叫做鄧涵依的女孩身上。」

「鄧涵依?是誰?」她問。

「和我們是一個學校的,同屆,她是一班的學生。檔案上說她死於自殺,而且自殺的動機不明,但是手法卻有點慘不忍睹。那個女孩用洗靴子的硬塑膠刷,把自己身上的皮膚全都刮了下來,整個浴室裡全都是血。」

「好像歐陽劍華的死法!」曾雅茹驚訝的摀住嘴。

「不錯,看到後我也很吃驚。雖然她自殺的事情那時候我也有所耳聞,但是卻沒想到那麼恐怖。看了當時的照片後,差點就吐了出來!」我思忖著,「總之,她的自殺是在張可唯戴著項鏈出現以前,而且死後的第十一個小時開始瀰漫出驚人的腐臭味。」

「她會不會和張可唯有什麼聯繫?譬如說是暗地裡的情侶?」曾雅茹判斷道。

我點頭:「開始我也覺得有可能。所以昨天去了一趟鄧涵依家裡,她的房間至今都還保留的很完整。當時採用某些藉口搜索了她的房間,最後在她電腦中的Mail Box裡發現了大量通信記錄,都是寫給一個叫做唯的男生,初步估計他們是在交往。」

「我倒比較感興趣你是用什麼方法進人家房間的。」曾雅茹露出促狹的笑容,「不會謊稱自己是少年FBI吧?」

「當然不可能,這世界哪有人那麼白癡?」我瞪了她一眼,「我是用很正規的方法進去的。」

「例如?」

「例如說是她國中時期最好的朋友,但是畢業後就出國了。沒想到一回來想看望老朋友,居然聽聞到這種人間悲劇。我很沉痛,希望在她的房間靜靜緬懷從前濃厚的友情等等。」

她立刻做出一副要暈倒的樣子,「這也叫做正規的方式?你根本就在利用鄧涵依雙親的善良和對女兒的依戀罷了。你這人還有沒有良心,絕世大惡魔!」

「要你管。」我哼了一聲。

「不過,她還那麼年輕,為什麼要自殺呢?」曾雅茹歎了口氣,「阿夜,張可唯最後的一個字也是唯,他會不會就是鄧涵依的交往對像?」

「我看不可能,來往信件裡,那個男生文筆超好的,絕對不是張可唯那種紈褲子弟可以寫出來的東西。」我毫不猶豫的否決。

「合情合理的原因,我倒是認為張可唯應該是暗戀鄧涵依的其中一個人,而且愛她愛的就快瘋掉了,於是在她死後,將鄧涵依的骨灰偷了出來,送到美國的LifeGem 公司訂製了那條造成以後連續死亡案件的五克拉藍色鑽石項煉。」

曾雅茹仔細想了想,也大點其頭,「說的好像很有道理。那意思就是,鄧涵依交往的對象,那個叫做唯的男子,很有可能是這一系列案件的主謀?」

「絕對很有可能!」我深深吸了一口氣:「我有一種預感,所有事情都要開始漸漸明朗起來了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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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聯繫
夜深了。
楊心欣從便利商店買了一大堆帶著香味的生活用品,慢慢往家裡走。四周很黑暗,本來便暗淡的路燈「滋滋」的閃爍著,將夜色顯得更加神秘。
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。今晚,似乎有點不太尋常,只是究竟哪裡不對勁,偏偏又無法形容,用力裹緊外衣,轉入回家必經的巷子裡。
空蕩蕩的巷子,行人一個都沒有,似乎所有的路燈都壞掉了,路上黑漆漆的,可見度不會超過三米,總感覺四周有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楊心欣有些害怕了,她掏出手機當手電筒,微弱的光芒並沒有將能見度提高多少,可是內心稍微安定了起來。
「噠噠」巷子裡迴盪著自己空蕩蕩的腳步聲,寂靜得可以令人發瘋。
「啪嗒」「啪嗒」猛然間,自己的腳步聲傳入耳中,變得複雜起來,似乎,有兩個人的聲音。她猛地回頭,就著手機的光芒,但是什麼都沒有看到。不遠處,除了黑暗,依然是黑暗,隨著自己的呆滯,聲音也全都消失了。
靜!如同死亡者的靜。那種令血液凝固的安靜帶著強烈的詭異氣息,讓人不寒而慄。
錯覺吧!她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向前走。
不久後,那種跟隨自己腳步節拍的聲響再次出現了。而且節奏越來越快,像是背後有個人跑了起來,拚命地追趕自己。
近了,更接近了,已經到了不超過一米的距離。
再次用力回頭,依然什麼也看不到。
楊心欣的心臟因為恐懼而超負荷的跳動著,她喘不過氣來,甚至整個身體都因害怕而顫抖,她能聽到自己脈搏的跳動、心跳和鼻息,以及耳畔撫過的冰冷微風。
只是,那個鼻息為什麼會在脖子後邊?那急促的頻率,根本就不是自己的!
她緊緊抓住手中的袋子,卻實在沒有回頭的勇氣。自己可以感覺到,身後分明有一個人在離自己不到一寸的距離,他的鼻息甚至碰到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但回頭後,自己恐怕依然會什麼都看不到吧。
在這種情況下,一個正常的女生會幹什麼?楊心欣還算很正常,她尖叫了一聲,用懷裡的袋子向後打去,但擊中的卻只是空氣。
沒有絲毫遲疑,她轉身就跑,向著家的方向一陣狂奔。
大約過了三分鐘,當電梯公寓的燈光出現在視線裡時,她才喘著氣,慢了下來。好不容易才進入大門,一抬頭就發現電梯居然壞掉了。
今天真的有夠倒楣的,不但遇到怪異的事情,還要爬樓梯,楊心欣的家住在十一樓,幸好不算高,但也足夠一個心力交瘁,體力透支的女孩爬很久了。
長歎短吁下,無奈的走進安全門,說實話,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,也對,不論是誰遇到這麼連串的打擊,都會開始自暴自棄的。怪味的騷擾,偶爾出現的莫名其妙靈異現象,周圍人對自己的漠視,在這種生活下存在了一個禮拜,老實說她已經快要崩潰了。
樓梯,慢慢在自己腳下閃過,說是閃,恐怕也只是大腦開始有點模糊罷了。不知是不是錯覺,縈繞身旁的那股惡臭更加濃烈了。她立刻從購物袋裡掏出香水,整瓶全都倒在了身上。
但那種味道卻依然沒有被壓制的痕跡,反而透過香水的濃郁,混合成更加強烈的異味。
好噁心!但是自己卻絲毫沒有噁心應該要有的嘔吐衝動。
楊心欣突然感覺自己全身癱軟無力,她靠著牆,滑坐在階梯上,然後用手機撥通了電話。
「喂?心欣嗎?」曾雅茹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「雅茹,聽我說,或許真的有芭蕉精!」楊心欣的聲音變得蒼白無力,「我臨時想出的那個亂七八糟的方法,或許真的把芭蕉精引出來了。
「雅茹,我有預感,或許我馬上就要死了。
「雅茹,你不要高興,下一個,就會輪到你……」
楊心欣真的死了,第二天她的屍體被發現在電梯公寓的天台,散發著驚人的惡臭。
知道楊心欣死亡消息的時候,正是禮拜一的早晨。當時我正和曾雅茹利用課餘休息時間 ,討論最近收集到的線索。
「根據資料,我發現所有死亡的人都有幾個相同的地方。」我指著一份最近兩年因為「五克拉鑽石項鏈」而死亡的遇害者名單,道:「第一,他們接觸過鑽石,然後自殺。第二,他們的皮膚都有嚴重破壞的痕跡,而且都是自己用刀子或者刷子等等硬物自虐造成的。

「第三,據說他們自殺前,都聲稱自己聞到過一股怪異的味道,可是周圍人什麼感覺也沒有。第四,都是聞到異味的九天內死亡的。」

頓了頓我又道:「而最近死亡的三個人,歐陽劍華、周凡和吳廣宇,除了歐陽劍華間接性的提到過項鏈以外,其餘兩人找不到任何和項鏈的聯繫點。但是他們的死,和一年半以前的連續死亡事件絕對是同一類事情。如果真的有兇手,恐怕也是同一個人!」

「不對,沒有接觸過項煉的還有一個人。」曾雅茹指著死亡名單的最頂層,「就是鄧涵依。鑽石是用她的骨灰做成的,不是嗎?」

「不錯!」我點頭:「鄧涵依是關鍵人物,或許就是這一連串事件的根源。我調查過她死亡後警方對她父母做的筆錄。

「據說凌晨的時候,鄧涵依起床問自己的母親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,然後第二天一早就發現她自殺在浴室裡,鮮血淋淋的,一打開門就能聞到強烈的惡臭。

「根據這條線索,我們可以大膽的判斷,她是因為某種原因聞到了別人都嗅不到的怪味,然後這種如同病菌的要素隱藏在屍體裡,即使變成了骨灰,即使被做成了鑽石,那種要素依然沒有改變。

「它影響戴著它的主人,讓那個人產生聞到怪味的錯覺,然後迫使對方自殺。」

「等一等。」曾雅茹有些頭暈:「你上次不是說,和鄧涵依有書信來往,可能是她男友,一個叫做『唯』的男生很可能是兇手嗎?」

「我只是在陳述一種可能性罷了。這件事情實在過於匪夷所思,恐怕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!」我略微苦笑。

「你的意思是,真的有鬼!」曾雅茹打了個冷顫。

「別傻了,世界上哪會有鬼!」我哼了一聲:「我只是說人力不能做到,現今的科學無法解釋罷了。」

「阿夜,你的話滿矛盾的。」

「要你管,總之我不信世界上有鬼。」我偏過頭去,「鄧涵依作為源頭的可能,是現今為止最有力的一條線索,只要我們找到為什麼她會聞到那個不存在氣味的錯覺,恐怕就能清楚這一連串死亡事件的原因是什麼,或許也能調查到你姐姐失蹤的線索了!」

「我姐姐,會不會真的已經不存在了?」曾雅茹的聲音又低沉了下來,她在害怕。

自己一個人之所以能夠堅持活下來,是因為還沒有見到姐姐的屍體,如果真的找到了,恐怕她的神經會在一剎那崩潰掉。

「別擔心!」我握住她的手,那柔弱無骨的細膩感覺讓人很舒服,「接觸過項煉的受害者還有一個相同點,就是都是在家裡自殺的。而你姐姐只是失蹤罷了,恐怕她應該還活在世界的某處,只是被禁錮了自由。她正等著我們去將她找出來,救出來!」

「真的?」頓時,曾雅茹的眼中泛出了希望。

我無聲的點頭。那個亂七八糟的推理也只能暫時哄哄她罷了,其實,對於她姐姐生存的可能性,我實在不抱太大希望。

但是那番話依然讓她精神了許多,整個人又燃起了活力。

「姐姐,我和我的未婚夫馬上就來救你了!」她用力反握我的手,不顧周圍人的關注,完全沒有淑女風度的大喊了一聲。

喂喂,是誰,哪位,怎麼又變成你的未婚夫了?我冤枉啊!

帶著滿臉的振奮,曾雅茹像是才想到什麼,問:「阿夜,你有沒有發覺心欣最近的行為有點古怪?」

「當然有,她前段時間還對我說,她聞到了什麼怪異的味道……」話說到這裡,我猛地停住了!古怪的氣味?按照分析,聞到的人不久後都會死掉,難道她並不是神經衰弱,這根本就是要遇害的前兆?

曾雅茹明顯也發現了這一點,她和我對視一眼,整個人都顫抖起來,聲音乾澀的說道:「昨晚十一點過的樣子,心欣還給我打過電話。」

我皺眉:「她說了什麼?」

「她說這個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芭蕉精,她有預感自己快要死了。」曾雅茹頓了頓,終究害怕某人擔心,沒有將後邊那句話說出來。

話音還沒落下,我兜裡的電話便急促的響了起來。我倆同時被嚇了一跳。

我咒罵著接起手機,只聽了一句,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沒有血色。

許久,無力的將手機握在手心裡,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「誰打來的電話?」她擔心的問。

「是我表哥,看來楊心欣的預感真的驚人的準確。」我笑的很勉強,「她確實死了。死在所住電梯公寓的天台,應該是自殺!」

再也沒有上課的興致,又混了一堂課之後,我和曾雅茹想了兩個十分無聊的藉口,請假溜掉了。

出了學校就叫上一輛計程車,向楊心欣家的方向疾馳。

她的家在電梯公寓的十一樓,和歐陽劍華所在的高尚住宅區很近,但是卻差了不止一個層次。這是一棟十分老舊的建築,大概也修建起十多年了,電梯很不安全,上升時經常性的發出「咯嗒咯嗒」的危險聲音。

整個樓頂已經拉起了警戒線,表哥正在裡邊揮來喝去的忙碌著。

「小夜,你來幹什麼?不上課了!」他責備的看了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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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促狹的笑起來,「我只是想看看,你會把這件事編成什麼Romance 故事公佈給大眾。
會不會說楊心欣這位純情的美女,她最愛的人就在不久前死掉的三個男生中間,碰巧就是周凡或者吳廣宇。他死掉以後,楊心欣覺得生無可戀,忍無可忍之下,決定殉情?」

「哈哈哈,我怎麼可能會想出這種像是三流連續劇的故事?」表哥乾笑著掩飾,滿臉心機被看穿的尷尬。

「說不定哦,這一類無聊的劇情,普通的善良市民最能接受了。」我漫不經心的指了指警戒線,「不邀請我們進去參觀嗎?」

「謝絕進入。」表哥用雙手打叉。

我將頭偏到一旁,「其實人民大眾以及普通的善良市民不但喜歡三流劇情,更喜歡挖掘別人的隱私和某些波瀾起伏的神秘故事。如果我把這件事情的某些疑點,提供給一些好奇心重的記者叔叔的話,你覺得會不會很有趣呢?」

「你敢!」表哥夜峰聲音頓時大了起來,他狠狠瞪著我,許久才拉起警戒線,「好了,魔鬼,給我滾進來!」

我衝曾雅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,走進了現場。

楊心欣的屍體還在原地,用一張白布蓋著。距離天台邊緣只有不到一米。我示意曾雅茹後退,然後輕輕揭起了白色布單。

猛地一股熏人的臭味迎面撲來,即使我做了萬全準備,戴了便攜防毒面具,也稍微能聞到那股臭味,似乎它根本就可以通過視覺傳播。

好噁心的味道,光是想想都覺得噁心!生前那麼愛美的楊心欣,如果知道自己死後會這麼令人厭惡,恐怕會選擇立刻跳進火裡,來個屍骨無存吧!

我打起精神看屍體。她死前似乎就已經赤身裸體了,全身的肌膚都有嚴重燒傷的痕跡,而且呈現輕微的金屬化,她的胸部肌肉有大面積的破裂,四肢和身體局部出現了水腫。手臂上還有電流斑,應該是觸高壓電而死的。

表哥也看著屍體:「你的這位同學是摸整棟樓的變壓器觸電而亡的。根據分析,她的本意是想跳樓,但是最後由於某種未知的原因放棄了。」

「什麼未知的原因,根本就是沒膽子跳下去罷了。」我哼了一聲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雖然自己和她的交往並不是很深,但生活中還是有些交集,並不會如同見到陌生人死後那般輕鬆。
再加上生前的大美女變成眼前這麼一副噁心的恐怖樣子,一時間腦子裡無法反應過來。
「還有其他線索嗎?例如遺書什麼的?」我轉頭問。
表哥搖頭:「什麼都沒有。專家勘查了整個天台,推斷這女孩已經下決心尋死了。她走上來,猶豫了一會兒,然後動手脫掉自己全身的衣物,再走到天台邊緣,靜靜站了若干時間,最後自殺。
「天台上一向很少有人來,最新的腳印都是她一個人的,所以排除了他殺可能。」
我陰沉著臉,拉著曾雅茹離開了。
內心沉甸甸的,就像壓了厚厚的鉛塊。如果說歐陽劍華的死和鑽石項煉還有間接的聯繫,那麼周凡和吳廣宇呢?楊心欣呢?這三個人根本就沒有接觸到鑽石的條件,可他們為什麼都死掉了?
而且死因都是一樣!就相似性而言,應該是因為同一個要素才遇害的,但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,如果硬要重合在一起的話,只有一件事─  就是我們六個人一起玩了召喚芭蕉精的遊戲。
但根據那個遊戲的方法,根本就不可能有危險,何況我事後也做了萬全的善後處理。難道這個遊戲之中,還有一些我沒有辦法察覺到的特殊因素,或者在特殊地域下,讓整個遊戲都變了質?
會有那種可能性嗎?
我暗自搖頭,實在想不通,所有的線索都交錯在一起,在自己似乎就要把握到真相的時候,偏偏會節外生枝,認定的真相也變得模糊不確定起來。
這一連串事情絕對有所聯繫,而且那種聯繫,恐怕就在我們玩芭蕉精遊戲的地方。
味道指的是味覺,氣味指的是嗅覺,看到指的是視覺,感到指的是感覺,這些都是人類感知世界的必要手段,缺一不可。
一道美味的菜,你先是看到,聞到,然後覺得好吃,而後吃進嘴裡刺激味覺,最後大腦發出真的好吃的指令,將這種印象當作記憶儲存下來。
但是歐陽劍華三人死後散發的氣味呢?原本它只能靠嗅覺途徑傳播的,但是我偏偏覺得,聞到的同時,味覺和視覺都受到了影響,彷彿根本就收到了和嗅覺一模一樣的資訊。
令人噁心到想吐的資訊。
真的是一種怪異到極點的氣味。
那晚我和曾雅茹為了解開謎題,以及找到她姐姐失蹤的線索,再一次來到了舊校舍。
圍牆的小門已經換了新的,鎖也弄了一把稍微堅固點的。不過倒也難不倒我,取出以前從表哥那裡敲詐來的開鎖套裝,用一根訂製的散花針將鎖打開,然後推開了門。
「你確定要跟我進去?」我轉頭問。
曾雅茹堅定的點點頭,但緊扯著我衣角的左手卻在不住的發抖。
「這次可不要隨便暈倒,也不想想自己有多沉,我背著很辛苦的。」

她滿臉通紅,「不要婆婆媽媽的,快給我進去!」

第三次進這個鬼地方,感覺依然是有種詭異。四周的警戒線已經被拉掉了,芭蕉樹依然像是營養不良一般,病懨懨的癱著滿樹的葉子,像是一隻隻張牙舞爪的怪獸,微風撫過,樹影晃動,卻看不出絲毫生機。

如果要告訴其他人,這些芭蕉樹在半個月前還生機勃勃,恐怕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都難以置信,至少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,我是說什麼都不會相信的。

習慣性的從最近的樹上扯下一塊葉子,放在手電筒下看,那種乾枯的觸覺拿在手裡十分不舒服。但是至少已經不再散發幾天前的噁心氣味了。

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,曾雅茹也打量著四周,但內心中總有一絲莫名的恐懼。她用力拉了拉我的胳膊:「阿夜,你覺不覺得這裡有些地方不一樣了?」

我笑道:「每次來,這裡都是一次一個樣子,說實話我都快麻木了。」

曾雅茹搖頭:「這一次不太一樣,我老是感到心裡不踏實,好像要發生什麼事情的預感。」

「那你出去等我好了,我調查一會兒,很快就出來。」我頭也不抬,手敲著樹身。裡邊傳出空洞的悶響,似乎汁液已經被抽空了。

「不要,一個人我會怕。」她拚命搖頭。

「那就乖乖跟在我身後。」

我從包裡拿出刀子,然後將最近的那株芭蕉樹砍倒,一看之下頓時呆住了。裡邊居然是空的,不要說汁液,就是角質層也沒有了,整棵樹只剩下一層空殼。驚奇之下又砍了幾棵,也是一模一樣。

究竟是什麼力量,或者說是蟲害或疾病,居然能將一棵樹變成這個樣子?「你還記得,我們上次玩遊戲的那棵樹在哪裡嗎?」我遲疑了一下,問道。

曾雅茹指著不遠的位置:「應該是那個方向。」

我抬起頭向那裡看去,周圍都是大片的死氣沉沉,渲染的氣氛都沉重起來。我就幾乎要喘不過氣了。只是看不到那棵奇形怪狀的芭蕉樹。

「說起來,骨灰鑽石的事情你調查的怎麼樣了?」曾雅茹似乎想稍微減輕一點恐懼,開口問道。

我邊用視線搜索邊回答:「每個商品都有一定的商品號碼。那種貴重的特殊物品當然不會少,我在項鏈上找到了一串辨識條,然後委託我的一個老朋友向LifeGem 公司查詢。」

「你什麼朋友那麼神通廣大?一般那種特殊公司,就算我這樣的小市民也知道他們會對客戶保密,特別是美國的公司。像這樣的產品,不保密得像國防總部才怪。」她好奇道。

「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罷了,碰巧他還算是國際小有名氣的偵探,這點小事難不倒他的。而且以我們的交情,他也沒辦法拒絕。」我淡然的說,想起從前和他經歷的那起古怪事件,嘴角不禁浮現一絲笑意。〈主角和楊俊飛的事情,請參見《茶聖上、下》。〉  

「那結果什麼時候拿得到?」

「最遲三天,他會電郵給我。」

我的視線飄移,總算將那棵樹給找了出來。移步走過去,我下意識抬頭望著樹頂,頓時,全身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,再也無法動彈了。

「阿夜,你怎麼了?」

曾雅茹焦急的搖著我的身體,我卻發不出絲毫完整的語音,只能用嗓子乾澀的造出不成意思的「咯咯」聲。一股惡寒從腳底直爬上了後腦勺。

「你究竟怎麼了?」她的聲音也開始不完整,慌亂的幾乎要哭了。

我用手緩緩指向視線死死注視的地方,她望了過去,卻是滿臉疑惑。

許久,我才聲音顫抖的說:「那裡曾經長有一個像是嬰兒的怪異芭蕉蕾,也是我們玩芭蕉精遊戲的媒介。那晚遊戲結束後我就將它砍了下來,但是你看……」

原本應該空蕩蕩的地方,那個狀如嬰兒的芭蕉蕾原封不動的,長在本來已經被砍掉的地方。那張嬰兒的臉,第一次看到時,眼睛原本是緊閉住的,但是現在卻睜開了,睜得大大的,彷彿帶著莫大的怨恨,猙獰的盯著我們。

只是望著那對像是眼睛的形狀,血液似乎都要被凝固住了。只有冷,徹骨的冰冷。冷得我和曾雅茹不住的哆嗦。

「好可怕的形狀。」曾雅茹深深吸了口氣,用力按住心臟的部位,「一眼看過去,差點把膽都嚇破了!這玩意兒真邪門!」

我喘著粗氣,臉色鐵青:「不管怎樣,雖然沒有證據,但是至少瞭解了一件事情。楊心欣他們四個人的死亡,肯定和這棵奇形怪狀的芭蕉樹有關。」

「看到這棵樹,我也有點贊同你的觀點了。」她緩緩點頭,挽住我的手更用力了,「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

我稍微想了一下,「既然那個蕉蕾會長上去,我們就把它再砍下來一次,然後燒掉。我就不信它還能長!」

「不會有什麼危險吧?」她稍有些遲疑。

「都死那麼多人了,如果還找不到連續死亡的關鍵原因,恐怕還有更多的人會死掉。」
我沉吟道:「別忘了,我們也玩過那個遊戲,說不定下一個死的,就是我或者你。」

曾雅茹低下了頭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然後她向我伸出手:「刀拿來。」

「幹嘛?」我疑惑的看著她。

「我來砍。」

「女孩子不適合幹這種事情。」我皺眉。

「我要砍,我已經決定了。」她堅決的從我手裡搶過刀子。

唉,越來越搞不懂女人在想些什麼東西了,苦笑著搖頭,我弓下身體,衝她道:「站上來。」

「你幹嘛?」換她疑惑了。

「那個蕉蕾接近兩公尺高,你以為你一百六十多公分的長度能夠摸得到嗎?快上來。」
我氣惱的喊道。

曾雅茹可愛的吐出丁香小舌,站到我背上,仔細觀察芭蕉蕾。

近距離看,那嬰兒的尊容變得模糊起來,看來果然是偶然吧,畢竟人類本身就對人形的物體很敏感,只要有眼睛、鼻子、耳朵和臉部輪廓,就會下意識的將其看作人體形狀。

樹枝連接芭蕉蕾的地方沒有絲毫的接面,絕對是自然生長上去的,排除了人為的因素。
但為什麼砍下來的東西會重新長上去呢?實在太過怪異了!

曾雅茹沒有再想下去,右手提起刀子,向芭蕉蕾的根部用力砍,就在那一霎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有種鋪天蓋地的恐懼頓時席捲了自己,身體猶如狂風中的小草,隨時都會消失生命的印記。

自從第一眼見到這個芭蕉蕾的時候,女性的本能就響起了強烈的警鐘。她直覺感到異常危險,碰到這個東西的人,很有可能會沒命。

但是這東西一定是要砍下來的,毋庸置疑。自己不砍,夜不語那固執的傢伙一定會做。
如果真有危險,還是自己承擔好了。

心裡不禁又記起楊心欣臨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──「雅茹,你不要高興,下一個,就會輪到你……」

她預感到了自己會死掉,也說對了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,下一個,恐怕真的會是自己!

曾雅茹感覺腦袋一陣眩暈,鼻子裡突然衝入了一股異味,很強烈很噁心的異味,就如同歐陽劍華他們四人死掉後,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。不對,比這個要強烈上一百倍,但是自己卻絲毫沒有想吐的感覺。

只是頭很暈,很想睡一覺,接著,她從背上跌落,摔倒在地上。芭蕉蕾也在同一時間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有一顆白森森的頭顱從芭蕉蕾裡滾了出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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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聲
接下來的時間又再次過得飛快。
經警方查證,鄧涵依的骨灰確實失蹤了一部分,而偷竊人就是富家公子張可唯,和我的猜測完全相同。而藏在芭蕉蕾中的人頭,被確認為是本地第一重點高中,高一2班的一個叫做錢舒唯的學生。
他在一年半前失蹤了,時間剛好是鄧涵依死亡後的第二天。
他的屍體在那棵怪異的芭蕉樹下被找到,是他殺,兇手是張可唯。
於是整個事件開始陷入無法破解的謎題裡。我根本查不出鄧涵依這個幻覺臭味發現者的源頭,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,才觸發自己能夠聞到怪味的。
但至少搞清楚了兩點。第一,一年半以前死亡的八個人,確實是因為戴著骨灰鑽石而死亡的。
第二,我們是因為在埋有錢舒唯屍體的地方,玩了召喚芭蕉精的遊戲,可能借由某種因素,打開了一道不能解釋的門,所以楊心欣等人才會相繼死亡。

可是不能解釋的東西依然很多。

至少我不明白為什麼歐陽劍華的食道裡,會有那張寫著「項煉,舊校舍」的紙條,更不清楚周凡和吳廣宇的屍體,為什麼會被藏在舊校舍裡?這裡邊,是不是還有什麼沒有浮上檯面的力量,在暗地裡悄無聲息的操控著?

這一切,恐怕永遠都不能解釋了。

幾天後還有一件事。楊俊飛那個老男人將骨灰鑽石的調查電郵給了我。第一條鑽石項鏈是張可唯訂做的,用的果然是鄧涵依的骨灰;而第二條沒有訂做者的名字,但是骨灰的名字我卻異常熟悉。

它叫曾雅韻,正是曾雅茹的姐姐。

可惜這一線索我永遠都無法告訴她了,因為她在砍下芭蕉蕾的第三天,我收到電郵的前一天去世了。

也是自殺。

在她自殺的前幾分鐘,我接到過一個電話。
「阿夜,是你嗎?」
「我是。雅茹,你還不睡覺,都已經快十二點了。明天還要考試吧?」
「我不用在乎了。」她的聲音有點呆滯。
「你相信一見鍾情嗎?」
「肯定不信。」
「但是我信。我第一次見到你,就很喜歡你,真的很喜歡你,只是一直都沒有接近你的空間和時機。直到有一天發現你在注意我,當時我真的好高興!」
「雅茹,你今天究竟是怎麼了?」電話這頭的我有種強烈的不安預感。
「不要說話,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!阿夜,你知道愛情是什麼嗎?愛情就是失去理智。陷入愛情的人,眼睛會看不到,耳朵會聽不到,變成只會傻傻看著那個人的傻瓜。
「阿夜,我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,也什麼都聽不到了。
「我真的好不甘心,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和你說話,和你約會,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絲生存下去的希望,但是生命卻在這種情況走到了盡頭。真的,我好不甘心!」電話那頭,她在抽泣。
「阿夜,永別了……」
你有聞到過別人感覺不到的怪異氣味嗎?你有收到過一條五克拉的藍色鑽石項鏈嗎?你 是喜愛鑽石的女生嗎?
故事到了最後,依然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,或許那是曾雅茹她用生命為我換來的生機。
我至今還記得和她第一次約會時的約定。她說,如果我們倆誰先死翹翹了,如果人死掉後真的會變成鬼的話,那就在那個人死亡的第七天,在午夜十二點,拍一拍他的肩膀,再在他的屁股上踢一腳。
她死後的第七天,我關掉房間裡所有的燈,靜靜抱著膝蓋坐在床上。
指標到了十二點,然後飛快的滑了過去。直到凌晨一點,但是我的肩膀沒有被拍,屁股也沒有被踢。
曾雅茹真的死了,永遠都不在了,那一晚,我哭了出來。
原本這個故事我不打算寫的,但最後還是決定用文字將它詳細的記載,希望能將它流傳下去。
因為在曾雅茹死後第十一天,原本放在我家保險櫃裡的兩條骨灰鑽石項鏈突然不翼而飛。
這件事情遠遠沒有結束。
或許,那兩個致命的五克拉藍色鑽石就在你身旁。
如果有一天你收到類似的鑽石項鏈,或者突然聞到別人聞不到的氣味。不要慌張,首先,你務必要做以下兩件事。

把項鏈找條河扔掉。

開始習慣那種怪異的味道。

否則,你也有可能在九天之內死掉……
(第十二部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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